刍议“忘恩负义”

中国人自古就有“知恩不报非君子”，“忘恩负义是小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说，一部《三国演义》中的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唱响中华大地，体现了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对“恩”和“义”的推崇。记恩，可以说是人间最美好的情怀，也是感情世界最高尚的文明之花；重义，是健康人生中，不再考虑那么多、那么复杂的胸怀。记恩和重义，是人类社会的文明成果。

然而，现在的网上和报刊杂志上，出现许多挑战传统文明、哗众取宠的声音，诸如此类：“要进步，就要忘恩负义”。以下片断是一位网客对欣赏文艺作品时的观点：

“《弯弯的月亮》算是其中比较好的。我曾经非常非常喜欢它，它曾经慰藉过我的心。也就是说，这个文艺作品曾经对我有过精神愉悦的贡献，算是对我有过某种类似审美恩义的贡献。可是，我现在怎么就不喜欢它了呢？文艺欣赏就是这样，你进步，必然“忘恩负义”，把曾经对你有好处的文艺作品无情地抛弃和遗忘。其实人人都是这样，只是未必人人愿意这么总结。

我曾经很喜欢的那些“新时期文学”的代表作家，我越来越不喜欢这个时期的作家们的作品了，前不久有朋友向我推荐一位“新时期某代表作家”的一部新小说，我翻了几页就没有看下去，感到其语言带着他们这个时代人的明显毛病。但是他们曾经是我喜欢的作家，我曾经很迷他们。发现了曾经满怀惊喜地购买的他们的书，却毫不犹豫地抽出来，扔了。我这种“忘恩负义”的行径能表示自己对文学的理解在进步吗？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成长的背景和环境，我们这个时代的文艺人的普遍生存状态是：带病延年。我们这个时代创造了很多这种容易让人“忘恩负义”的文艺作品。如果说文艺家要靠不朽的文艺不朽的话，很可能，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是在白忙活。”

从以上这位网客的欣赏文艺作品的观点来说，这只能说是审美的方向在改变，欣赏作品的意识在发生变化。用“忘恩负义”这种观点来解读，不知居心何在，如果他在标新立异，是不是满足了，尚未可知。他的这种观点有“吃到水就忘挖井人”之嫌，如果说不需要了或不喜欢了，就可遗弃，那一个人长大了，可以不再需要父母，就“忘恩负义”，行吗？中华民族几千年的传统文化，既有糟粕又有精华，既要批判分析又要继承，可以不加分辩就分离吗？一个人的成长进步就是在这些精华和糟粕中得到养分，现在懂得只因曾经拥有，现在清楚只因曾经得到，可以简单的切割吗？现在是过去的积累，现在不需要不等于过去没有需要，这何止是知识、爱情、地位、帮助等，可以粗糙的背叛吗？过去喜欢，现在厌倦了，可以无情的抛弃吗？诚然，一个人在骨子里没有叛逆性，很难有所创新。但要创新、要进步，必“忘恩负义”吗？值得商榷。

看待“忘恩负义”，也要分阶级立场。譬如在抗日战争中，日本某些士兵反对战争，投靠反侵略的中国人民，在中国人民的眼里，这些日本士兵深明大义，可在日本人眼里，他们“忘恩负义”，辜负大日本帝国的栽培。所以说，“忘恩负义”有鲜明的民族认同或个体的思想意识形态，彼暗此明。类似的“忘恩负义”的例子，不胜枚举。

探询个体忘恩负义，首先，过度的自尊可能导致忘恩负义。过度自尊的错误就在于道德上对自我偏爱，只关心与自己有关的一切。其次，贪婪或者嫉妒也可能导致忘恩负义。每个人都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所以，他总是倾向于认为，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挣来的，别人施予他的恩惠也是他应得的报酬。贪婪会泯灭人的感激之心，因为任何礼物也满足不了贪婪的人的期望。所有阻碍感激之心产生的原因中，最强烈和最邪恶的是嫉妒。嫉妒折磨我们，让我们去比较这样一些东西：“他把这个施予了我，但是，他给另外的人的东西更多，而且早就给了。”嫉妒让人变得毫无善心可言，变得无比邪恶。嫉妒的人总是能从接受的恩惠中挑出毛病，总是不停地抱怨。

有些人总是对上天赐予他的东西忿忿不平，甚至把这种思想提炼成一种哲学。他们总是抱怨，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没有大象那么强壮，没有雄鹿那样奔跑迅速，没有鸟儿那样轻盈，没有公牛那样勇猛。但是，上天给予人类的天赋已经足够。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多么卑贱，想想上帝给予我们的天赋吧！多少力大无穷的野兽已经被我们所驯服，多少奔跑迅猛的野兽被我们追捕，还没有什么动物能躲过我们的武器的射杀。

对接受的恩惠毫不感激是卑鄙的，所有人都会认为这种行为卑鄙。所以，即使是心无感激的人也会抱怨别人没有感恩之心。没有人会原谅这种卑鄙。但是，无论什么时候，这种毛病总是人人身上都有。人性是如此堕落，我们甚至看到接受过我们恩惠的人居然变成了我们的死敌，有时候这种改变恰恰是因为我们的施舍。我不得不承认，这种情形是这些人天性中恶的因素造成的。但是，这种情况大部分是由于时间使人淡忘了接受过的恩惠。

忘恩负义的人不承认别人对他施予的恩惠，忘恩负义的人假装没有接受什么恩惠，忘恩负义的人不知道回报，最忘恩负义的人是忘记一切的人。

必须要提出一个问题：忘恩负义这种令人憎恶的行为是否应该被惩罚？目前，还没有那个国家的法律中涉及到忘恩负义。这样的法令是否有必要，是一个争论不休的问题。忘恩负义到处都可以看到，没有哪个地方惩罚这种行为。但是，每个地方都谴责这种行为。我认为，有很多理由要求我们不要把忘恩负义纳入法律的管辖中。对忘恩负义提起诉讼，将会使恩惠失去最珍贵的东西，恩惠就会变成一定数目的贷款。其实，恩惠的光荣就在于它得到别人的感激，如果用法律来强迫受恩者回报，这种光荣就荡然无存了。这种高压将破坏人类生活中最美好的两件东西——受恩者的感激和施恩者的慷慨。

如果忘恩负义成为合理，那我们人世间就少了温暖多了冷淡，真情少了虚伪多了，诚信少了奸诈多了。如能知恩图报，无论是对施恩者还是受恩者，都是莫大的欣慰。如能重情重义，生活会少了麻烦，彼此以心相交，人生多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