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莱耳《九月的风穿透了所有房间》

近日捧起手头边的一本《2009中国诗歌年度》闲读起来，当读到诗人莱耳的一首小诗，只有简短的三小节，但是诗中所精确呈现的内外部世界，深邃的境界，带给我一种心灵深处的隐秘感受。诗人就像一位沉静的智者，洞察到人生、生命的奥秘。

全诗基调平缓舒畅，语调气息和谐饱满，语言富有渗透力。单看标题，就呈现出一个质感的诗意空间，散发出清新脱俗的诗意之美，更有九月宁静旷远的意境，这也为全诗定下了基调。九月的阳光相对于夏天来说，少了些炎热的氛围，显得柔和了些，至少不是那么炽热。那么诗人如何定义的呢？起句就用一个明喻“阳光像涂了金粉的胭脂”对阳光进行定位，既符合季节的特点，也渗入了诗人的主体感受，由于阳光涂上了胭脂，落入市侩，忧伤就避免不了。因此这两句“这柔和的俗里俗气的光芒/事着尘世的忧伤”，对阳光的延伸性描述便顺理成章。太阳悬在高处普照万物，虽然诗中没有人的出场，但是显而易见，尘世已被置于广大的天空背景之下。请注意“涂”这个字眼，不仅使阳光散发出盎然的生机，也让阳光这一意象拓展出更多的表现内涵，让读者去思悟品味它的内在意蕴。因此这一节已不是单纯的外部景物描摹，通过个人的感情投射和思考，已上升为高度凝练概括的世间描绘。

第一节已经成功营造了一个开阔的诗歌背景，接下来应该考虑如何落到实处，从宏观进入微观，让诗情平衡稳定发展，避免落入空泛的境地。诗人敏锐地把握到诗情的内在发展规律，目光落到房间书桌上的一张纸和地板上，很自然地和真实的生活相衔接，既为下文的房间留下伏笔，也为诗情的打开创造条件。“书桌上的纸被风刮落/它们在地板上安静下来”这一场景很形象直观，纸能安静下来，拟人的运用恰到好处。通过这样的语言组合，把思绪融进其中，诗意的绵力由此就散发出来了。这隐喻的“纸”可能写满辉煌也可能是苦涩，但不管哪种情况，最终都是轻飘飘被风乱落，都会安静下来。当你明释这一缩命，你就会大彻大悟，那些痛苦和灾难都可以安静下来，即使在奇异的光里。欢乐的花朵就是容易枯萎，而痛苦悲伤却常常不期而至。这一节中，通过叠加两个“安静”并活用为动词，一方面使得语言变得鲜活起来，另一方面又从表象直抵事物本质。因此总体上，这一节营造出了涵义丰富的诗意空间，也展现出一种思考状态。

诗情来到最后一节，在上节已经呈现一种安静的氛围的情况下，那么这一节就要考虑导入到心灵这个层面，让诗情生发出巨大的打击力，给读者一个内心深处的强烈震颤，发挥诗作的最大的审美作用。那么诗人如何导入的呢？这时诗人的心灵是敞开的，在安静沉湎的心灵状态下，他获得了一种神奇的感知“九月的风在苦丁茶的气息里/穿透了所有房间”，风有了生命的气息，此时此刻它散发出苦丁茶这一独到的气息。那怕风只是微微的动一下，诗人的心灵都可以捕捉到。诗人在瞬间的沉思中捕捉到了风有一种穿透力，可以轻易洞开所有房间，直入心灵深处，因此就有了最后的结论性抒情：“仿佛幸福突然降临。”这一节只有三行文字，却是言短意丰，诗意逻辑上既很好地衔接上一节，又很好地紧扣中心旨意，又把一种物我交融的意境营造出来，更把心灵的通透，与自然的贴近，洞察人生、生命后的顿悟都全方位展现了出来。

通读全诗，我体会到诗人一颗纯粹的诗心，一种人生的智慧。全诗结构紧凑，层次清晰，意象捕捉精准，语言通透富有质感，富有表现力，基调平稳舒展，气息饱满，境界开阔，诗意深邃。很久没有写过诗评文章了，应该感谢诗人的诗作，让我又拿起了笔，写下这点滴的文字。如果读者也能从中悟得些什么，或者对写诗有点帮助，那是我乐于看到的。

附原作如下：

《九月的风穿透了所有房间》

作者：莱耳

阳光像涂了金粉的胭脂

这柔和的俗里俗气的光芒

带着尘世的忧伤

书桌上的纸被风刮落

它们在地板上安静下来

仿佛那些曾经的痛苦和灾难

终于在奇异的光里

安静下来

九月的风在苦丁茶的气息里

穿透了所有房间

仿佛幸福突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