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CCTV的软肋

香港回归十周年庆祝活动电视直播，CCTV又露了不少怯。

6月29日中午，胡锦涛主席的专机马上就要在机场降落了，前方记者张泉灵却在与后方的通话中说，转播机器不知能不能架起来，因为刚才还在下大雨。这么大的事还要受雨左右，那人家雨中的马拉松、足球赛是怎么转播的呢？

7月1日上午，胡主席检阅驻港部队。与受阅部队官兵的正面呼应画面被切得很杂乱，几乎对应不上，中间还给了好长的一个背影镜头。胡主席何时检阅完毕，以及怎么离开现场，镜头没有下文。

6月30日晚，庆回归十周年大型文艺演出在香港国际会展中心隆重举行，CCTV与凤凰卫视展开EFP同场比拼。本以为凤凰是个小台，并不一定以大型直播见长，即使有些强项，双方也差不了多少。然而事实证明，小弟弟有时也可以做大哥哥的老师。在机位设置、取景构图、画面美学、镜头切换甚至机器的稳定与平衡方面，CCTV都显得很不成熟。

现场制作加直播，是个相当复杂的大型系统工程，如果差，那就不是一星半点，三言两语也难以尽述。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去看看录像。最好是找到两家的实况，两台电视机同步播放，优劣高下自然会尽收眼底。不过，CCTV如果知道你的用途，也许不会轻易给你提供Tape。1999年国庆五十周年大阅兵，我倒是保留了一份由播出部郝金昌主任录制的原版磁带，可惜找不到了。那也是一次瑕疵很多的直播，视觉效果与受阅部队的精准表现不在一个水平线之上。

如此挑剔是否有点过于主观过于吹毛求疵？不，CCTV自己都用行动默认了。重播时，他们修改了很多镜头。那次直播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大部分画面都不如事先训练或阅兵时ENG单机拍摄的经典。可能每个人都习惯于自己怎么样怎么能，却不善于把自己的能与他人的能叠加变为更大的能，团队精神与协调配合露出了短板。这或许可作为一个鉴别的标尺，如果经过精心策划与准备的多机直播竟比不上单机画面，那兴师动众的大兵团作战还有什么意义呢？

人们都说：“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可越是大型活动，CCTV的现场直播却越拿不出大台风采。不仅与境外同行有差距，就是与国内省、市台比也不占上风。记得有一年在天津举行国际级体操比赛，天津台的开幕式直播搞得非常精到。2008奥运会开幕式大战在即，CCTV准备好了吗？

还是说点具体的吧，否则有点冤枉人了。

关键时刻，CCTV的摄像师总稳不住。1997年7月1日0：00，中英驻军防务交接。中方中校军官谭善爱的一个经典动作及铿锵有力的话语，是多么地让中国人扬眉吐气！然而，就是在那个注定要写入历史的时刻，镜头猛抖了一下。也许摄像师太兴奋了，这个镜头此后被多次引用，观众也每每感受到了这种“激动”。今次，参加晚会的领导人与贵宾上台与演员握手时，镜头又在抖动，而且还倾斜着。是啊，演出太精彩了，摄像师不但激动，更被倾倒了。凤凰此时的图像很稳重，角度也更合适。他们没有频繁切换让镜头显得很碎，而是注意了用长镜头跟，给人以自然、真实、顺畅的感觉。

对专业人员而言，这仅仅是基本功，是60分以内的事。

晚会中有一幕为芭蕾舞《黄河》，镜头反复被切到钢琴演奏家郎朗，甚至多次切到键盘特写，令人匪夷所思。郎朗的名气如雷贯耳，可这并不是他的独奏音乐会，节目主体是舞姿非常优美的前台群舞演员，如此表现既不得要领，又有点唯“名”是瞻的浮躁与势利。况且，偌大的场面老出现一个景别很小的单人镜头，也显得不够大气。凤凰很聪明，人家就没这么做。

这就不是及格范畴的事了，而是对拍摄思路与主次关系总体理解与把握的问题，是更高层次的功夫。改进起来的难度也会大，因为悟性不是一天两天能得到的。

如果说电视三大制作方式中，什么最能展示成熟大台的风采与整体实力，非EFP（现场制作方式）莫属。ENG（电子新闻采集方式）是轻骑兵或游击队，ESP（演播室制作方式）是正规军，EFP是正规军野战部队。至于新出现的SNG（卫星新闻采集方式），本质上仍属于ENG范畴，只是技术功能上更加强大。CCTV在ESP与EFP方面强项不强软肋较软，不知与管理层及员工的重视程度是否有关。反正一般老百姓只要一看到有人扛着台摄像机，就马上会说：电视台来了。

假如电视台只有ENG，那也太不值钱了；假如电视台总以ENG为自己的长腿，假如电视人老是对单打独斗高看一眼而对团队协作没有感觉，那这样的电视台从“年轻态”的视角来看也相当——好玩！

（作于2007年7月）

后记A：

2007年8月8日奥运会倒记时一周年电视直播，博客记录为“有进步”，但仍有瑕疵。2008年3月31日奥运圣火抵京欢迎仪式直播做得很精致，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CCTV理所当然应在此领域达到或超过国际一流水平。

后记B：

奥运开幕式成功举行，电视直播却遭猛烈炮轰。失误镜头太多，漏掉大量精彩画面，网友痛斥“业余水平”。总导演张艺谋当晚忙于指挥千军万马，未看到直播实况。次日在搜狐网接受专访时，仅看了不到半小时录像，他即勃然大怒，大骂电视直播“毁了开幕式”。这么重大且不可复制的演出，被拍成这样，确实无法理解。不过，到底是CCTV还是BOB操刀，并不清楚。如果是前者，那就再也无话可说了；如果是后者，怎么竟与前者如此联相呢？真的是“近朱者赤”、“桔生淮北”吗？

后记C：

还得说两句。2008年9月25日傍晚，胡锦涛主席亲切看望即将执行飞天任务的神舟七号三名航天员。胡主席讲话时，摄像机镜头又在抖，而且是连续地抖，一直抖到讲话完毕。此时的收视率无须多问，此“动感”镜头的“雷”人力量，也自然是有目共睹。CCTV还算识趣，晚上的新闻换了另外一个机位的稳定图像。

后记D：

国庆六十周年大典，规模宏大，盛况空前。祖国繁荣昌盛，国人为之自豪。

晚会直播精准大气，绚丽超凡，几近完美，无可挑剔，只有震撼、感动、欣赏、学习与陶醉。

阅兵与游行直播问题依旧很多，网上骂声一片，白天与晚上的效果形成鲜明对比：

——“画面碎片”太多，技术失误频频。此问题在去年的奥运会开幕式直播中已有暴露，估计为多级切换造成夹帧。总导播切换前，应给分系统导播信号，令其暂停操作，至转换到位后再行正常切换。之前有报道，中央电视台国庆直播共投入57台摄像机，阵势是够大的了，但管理视频信号如带兵打仗，若没有韩信的道业，也并非多多益善。

——逆光画面太黑，清晰度与色彩损失较大。此问题估计与事先预想不足、十年试一剑实践经验空乏、预演在晚上进行光线弱点无法暴露等因素有关。应加大曝光补偿量，或调整构图减少亮背景干扰，最关键的是要大胆打破“轴线”束缚，多用长安街南侧机位。

——城楼背景太缺，尤其是正侧面高角度镜头几乎没有，忽略了仪式是在天安门前举行，忘记了把领导人与受阅的官兵、群众放在一个画框内。“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这是多么优美的诗情画意，卞之琳多么像一位画面大师。只可惜，专业的画面工作者却差了点诗人气质。

——地面平移漏项，以动写动被搁置。行进的队伍，加行进的机位，犹如有观众追着队伍欣赏，动感效果肯定会一级棒。在秩序森严的阅兵现场，也唯有电视直播镜头能够为观众找到这种“同步近观”的自由、酣畅感觉。五十周年大庆时，在最后的方队抓到了红装女民兵这样一个经典画面，后被无数次引用。

——画面构思平平，构图不饱满，独特视点匮乏，乱用摇臂，滥用前景，精彩镜头停留时间过短，蹩脚镜头却循环往复、喋喋不休，电视的渲染与强化作用被削弱，跟雄师铁甲的飒爽英姿与磅礴气势很不般配。艺术需要想象力，镜头需要想象力，导播更需要有想象力。没有想象力，则不可能有视觉冲击力。

三项活动的主体份量没人能分伯仲，但直播水准的高下自有公论。看各个项目的回放，哪个频率高，哪项最完整，哪些镜头被删掉，谁都可以给出答案。

后记E：

2009年10月16日晚，第十一届全国运动会在泉城济南隆重开幕。

电视直播稳重从容，经典亮丽。没有任何失误画面，精彩镜头美不胜收。专业表现可歌可泣，可圈可点。

大型演出，取景以大为主，以中为近，少用不知所云、挂一漏万、美感不够的近景及特写，大量使用航拍营造鸟瞰效果，酣畅淋漓，气势如虹。这样的套路，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此为国庆联欢晚会之后的又一次艺术大餐与视觉盛宴，亦是天安门广场之夜后的又一次扬眉吐气之作。中国人有志气、有能力，在电视现场表现方面完全有自立于世界之林的一切条件。

SDTV，还是CCTV？

不管是谁了，只要做得好，就应该毫无保留地高声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