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听秋声

——味道文章《落叶随风》读后感

傍晚，斜倚在窗前望着遥远天边的霞，只见它们被秋的纤指那么随意地一抹，就抹到了天边，氤氲出不规则的绚烂，一阵风萧瑟而过，摇得寒叶落满地。凉意阵阵沁肤，随手披上一件外套，回到桌前坐下，继续沉浸在味道的中篇小说《落叶随风》里，感受落叶上坐着的秋天，体验风中行走的人生。

一、曲折的情节

《落叶随风》构思精巧，情节一波三折，层层展开而又始终潜藏铺垫，承转有序，作为优秀写手，味道无疑具有深厚的功力和高超的技巧，他秉承一贯的沉稳从容笔锋，洋洋洒洒三万言讲述了一个发生在红尘中的故事，关于事业，关于爱情，关于友情。

李伟怀揣着学好技术将来开店的理想来到飘剪造型，与楚楚和阿峰结识。楚楚对他的好感引起阿峰的嫉恨，处处孤立刁难他，使得他心力交瘁，唯一的安慰是楚楚，可是他为了讨好阿峰，不得不对她的关心置若罔闻。当李伟终于靠绝高的悟性掌握了飘剪的窍门，并隐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味时，已签订不平等合同并收取了一千元押金的老板感到了威胁，防范着他不让他有上手的机会，更别提提拔他成为独当一面的师傅了。李伟苦恼之下把楚楚的劝阻当耳旁风，听从阿峰的唆使，刻意让顾客流失，东窗事发之后，被老板扫地出门，合同作废，押金白交。失去了工作的李伟并未放弃自己的梦想，在楚楚的帮助下终于拥有了自己的一家小店，为了证明自己具备驾驭高端理发技巧的能力，给店也取名飘剪。然而门可罗雀的经营状况让李伟忧心如焚，恰在这时阿峰又进入了他的视野。阿峰也是被老板开除的，只是一身光鲜，趾高气扬的样子标榜着他生活得很滋润。李伟心生艳羡，话里话外不免带了几分羡慕的意味。阿峰让歌城的小姐到他们的发店去照顾生意，使得李伟心生感激，之前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产生的种种过节在生活的磨砺下开始淡化。楚楚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宁愿生意糟了，也要李伟与阿峰断绝来往。阿峰发怒，于是他们小店的生意再次一落千丈，李伟心情烦躁，又和阿峰取得了联系。得知阿峰是靠出卖自己的年轻的身体获得优渥生活时，他震惊了。但是巨大的利益和实现梦想的欲望驱使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阿峰。然而所谓的友情在卑鄙面前再一次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恬不知耻的阿峰要抽取中介费一万元，或者以楚楚的一晚作为等价交换，李伟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坚决拒绝了他，并当着楚楚的面正式和阿峰划清界限，至此心里再无任何负担，经历了风雨的侵袭，两人的爱愈加弥坚。阿峰是不甘的，于是给曾经的老板告密李伟的店名涉嫌侵权，接着工商局上门罚款并勒令马上更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很快又来了一群年轻人砸店，李伟制止无门的情况下，索性自己抄起椅子砸自己的店，既是激烈的控诉，又是对往事的破而立。店没有了，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回家路，叶落归根，人倦归乡。

二、精炼的语言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文学欣赏是通过语言来进行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文学作品特殊的魅力，就在于语言的魅力。揣摩是欣赏的基础，在揣摩的基础上，进一步赏析语言的独特美。味道的小说语言精炼，富有质感和表现力，呈现出丰富多元的画面感，一饮一啄之间，景致峰峦渐露，人物个性凸显。

“飘剪的大门是对外敞开的，从这里望进去，店内的陈设一目了然，一排干净整洁的咖色座椅，明亮的大红色底座镜台，大气而磅礴的墙体背景，就连门口站岗的两名学徒的装束与站姿都是那么的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架势。有轻松明快的音乐从店堂内飘扬出来，流水一样钻进他的耳朵，李伟不由闭上眼睛感受着音乐的激荡，那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乐曲，正因为陌生，他才觉得应该用心去聆听。”寥寥几句类似白描的叙述，却涵盖了视觉、听觉、感觉，文字内里的张力缓缓溢出，牢牢抓住读者探寻故事走向的兴趣。

情节依靠人物来推进，而塑造人物则要依托神态、动作、语言、心理的描摹，作者在这点上是颇具匠心的，即使不显山露水，也自成一家。初次见面，立在飘剪店门口的两个发型均出自于大手笔的学徒，女孩“眼神里有种潮湿而楚楚动人的亮光”，这是一种“扑面而来的新鲜气息”，而男孩“尽管站姿笔直，但神色里掩饰不住一股傲慢和不屑的情绪，他上下打量了李伟一阵，嘴角撇到了下巴一侧”，可爱和可恶并肩而立，产生了奇异的映衬对比的效果。故事继续向前发展，楚楚的善意关怀，阿峰的敌意针对，老板阿军的刻意拉拢和提防交织着进行，绵密细腻，错落有致，楚楚的聪慧体贴、阿峰的处心积虑、老板的狡黠精明……人物刻画得形象立体，入木三分，充分体现出作者入微的观察力以及过人的表达力。

当阿峰被楚楚的不留情面激怒之后甩袖扬长而去，李伟回头说她太过分的时候，楚楚“此刻反倒安静下来，脸色由阴冷转为祥和，她温柔的注视着暴怒的李伟，身体缓缓松弛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然后抄起饭勺给李伟舀了一碗稀饭，平静的端到他面前，说，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事情总算过去了。”一连串的神态和动作描写，作者示其形而会其神，层次强，蕴涵丰，把楚楚的心理活动尽嵌其中，回味无穷，发人深省。

《落叶随风》的语言叙述与描写浓淡适宜，使得我们读起来趣味盎然、舒意畅快。

三、厚实的内涵

小说要引人注目，靠的是内涵。你也许会说味道的《落叶随风》谁都一看就懂，没有什么玄乎的，而我觉得这恰恰就是最好的作品给人的错觉。猛地看上去也许并不怎么起眼，平平常常的，可那“冰山”巨大的底部却藏在深深的水面以下。

落叶随风，一如人无法自主的命运。李伟有自己的理想，从他第一次看到飘剪造型店门口的“飘”字开始，内心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仿佛影影绰绰地看到了未来。然而在学技术的过程中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他似乎身不由己被命运的手推着前进，直到受人陷害迫不得已离开了飘剪，历尽艰辛好不容易在楚楚的帮助下开起了自己的理发店，客源又堪舆，梦想之光黯淡。阿峰的出现让李伟眼前一亮，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然而阿峰的诸多义气之举不过是为了达到自己龌龊的目的——得到楚楚，这让李伟最后警觉醒悟过来，毅然决然拒绝了阿峰，在爱情的甜蜜中继续惨淡经营理发店，虽说生意不好，总还算有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因为涉嫌店名侵权，交了罚款金之后，店又被砸，李伟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悲哀和愤怒，亲手把浸透了自己心血的飘剪发艺砸了个稀巴烂，而后携着一直相伴的楚楚回老家……“落叶随风”具有深沉的象征意义，给人以无尽的思索。文末的那段话“一阵风起，使街边的杨树柳树颤动起了干枯的枝杈，那些轻飘飘的落叶乱纷纷随风而舞，有的慢慢落在脚下，有的轻轻掉在头顶。李伟拂去头顶的一片落叶，指着不远处那一小股疾进的旋风让楚楚看，他说，你看，你快看，那股旋风多厉害，把地上的落叶全都卷跑了。”更是使诸多况味一起涌上心头，难以释怀。人生是树，梦想如叶，经历了绽芽的嫩黄，丰润的青翠，凋零的枯黄，再由际遇之风无情地拂落……感慨世事无常。

作者就是这样，把这些人世间的最普通的事件娓娓道来，不仅在审美意义上显得情感充沛，而且在理性内涵方面也更具有沉甸甸之感，这部具有丰富的审美意义和内涵的艺术作品，让读者更充分地感受人世间的种种纷扰和无限多样的情绪。

四、精彩的细节

文章出彩之处还在于细节的刻画以及对人物心理的挖掘上。记得谁说过“故事好编，细节难凑”，可见细节极为关键，它在小说中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细节可以是一个饰物，可以是一句话，可以是一动作，也可以是一个十分简短的情节。它是小说情节发展中闪光的一点，是人物性格塑造中有力的一环，味道在细节的把握上有其独到之处，就像一个优秀的理发师，打理好大致发型，精心在发梢鬓角处细致周到地修剪，让这些看似不足道的微末之处显现匠心，生发出让人赞叹的光彩。

不管是什么店，最首当其冲引人注目的是金字招牌，《落叶随风》中关于招牌的话题出现了五次：第一次出现，是李伟站在飘剪造型店门口，看见“一个大大的黑黑的美术体飘字，昂然挺立在宽阔明亮的钢化玻璃大门顶上方，午间耀眼的光芒洒上去，呈现一片模糊而令人眩晕的金黄色，这光线折射到李伟眼里，不光瞳孔被无限放大，还使他内心产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感。”这个角度是仰视，这个冲动是莫名，折射出年轻人初具雏形的梦想，坚定中隐藏着不确定的惶然。第二次出现，是在季节从炎夏转入了秋天，老板和他签了不平等合同，却也决定栽培他的一个午间，“那个大大的飘字如今象老朋友一样对他翩翩起舞。隔空相望，秋日金黄色的光芒洒上去，依然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虽然还是惶然，终究离梦想又近了一步。第三次出现，是李伟被辞退后自己当老板，楚楚“一见面就指着新换的门头招牌问李伟，怎么叫飘剪发艺？”眼见着自己创业的梦想已经变成现实，年轻人的开心和自得从招牌上可窥一斑。第四次出现，是阿军“仰起脖子轻蔑的扫视门头招牌，突然说，嘿，飘剪发艺，你们侵权了，知道吗？”兜头的一盆冷水泼过来，浇得人透心凉，梦想又开始悬挂在半空，茫然的感觉淹没了这一对小情侣。最后一次出现，是店被砸后，李伟和楚楚准备回家，“熟悉的挂着招牌的胡同口在视线里渐渐模糊，直到拐过街口，才彻底看不见了。”梦想在现实的无情侵袭下宣告破灭，直至不见。“飘剪”招牌这一细节，既体现了人物心理的层层递进，也隐隐昭示故事的走向以及人物的结局。

细节的渲染铺垫远不止这点，有一个细节给人的冲击力相当大，那就是李伟砸店。受人指使上门砸店的几个小伙子来势汹汹，“李伟脸色变了变，但他没动地方，伸手臂紧紧搂住楚楚，另一只手抄起一把剪刀，藏在背后。”遭遇意外，李伟本能的反应是保护楚楚的安全，当看到那几个人像是只对砸东西感兴趣，一点都没有伤害人的意思后放开了楚楚，让她躲到一边，自己抄起一把椅子来嘭嘭嘭的砸起了他自己的店。“他的动作显得那么认真，那么执着，那么地激烈，像是在痛苦的发泄私愤，又像是在快意的砸碎往事。”这是和所有的曾经决裂，更是对无法扭转的现状进行无声的反抗、极端的控诉！店砸完了，楚楚哭得泣不成声，但李伟“淡然的扫视着一片狼藉的店堂，踢开绊脚的玻璃碎片，脸上似乎是一副轻松而超脱的表情。直到楚楚止住哭声，抬起通红湿润的眼睛，李伟才痛快的笑出声来。楚楚不解的看着他，他却笑得合不拢嘴。这是迟早的事，李伟又紧紧搂住楚楚，他止住笑声朗朗的说，我早就料到了。”这是极致发泄后对世事的洞明、通透和豁达。

总之，在作者收放自如、内敛蕴藉的叙述下，大社会背景下小人物的生活常态犹如一幅卷轴画缓缓展开，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小说，在某种层面上，它是生活。而生活从来就不是童话。

《落叶随风》整体的基调是沉郁的，然而因为有了楚楚始终如一不离不弃这抹难得的亮色，使得读者在阴霾中隐隐看到一点希望之光，酸楚之余，尚不失几许慰藉，作者借李伟的口说“开，当然要开，迟早要开，但是我们现在要回家了”。是的，被风吹下的叶子，落下归根，但是寒冬过后，春回大地，人生的大树上会重新绽出新芽，它叫做梦想……

万千思绪正翩跹着，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不晓得是谁家在放《重头再来》，刘欢辨识度极高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大气淋漓——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重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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