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日，一路向北

车窗外掠过一栋旧楼，墙上的水泥剥落，露出里面暗色的青砖。窗户也是污迹遍布，玻璃残缺，久无人住的样子。然而，在那斑驳的旧墙壁的后面，却开出一树桃花的枝桠，一片雪白。是颓败里的一线生机，只是，这生机也是忧伤的生机，在曾经热闹过而今已然萧条的大院子里，徒然地开落，无人欣赏也无人理论。

正是中午，微微地眯起眼睛，车窗外树的阴影和阳光在眼皮上不停地变换，忽明忽暗，让人昏昏欲睡却又不敢。

路旁有树，开着粉红的花，只有花没有叶子，一排排光滑的树干上方浮着亮闪闪的一大片艳丽的粉色，连成一串，轰然闯入眼睛里来。车速速地开向前方，花也匆匆地后退，窗外又恢复了宁静。

越住北走，绿色渐渐稀少。树才有了新芽，小小的芽仿佛也是害怕狂风和阴冷似的，迟迟不肯完全出来，只探着一小点的头，在忽而又至的春风里，瑟瑟地发着抖。

连绵不断的山，偶尔有石块突出来，也是孤单的仰着头看天，日复一日，不能移动也不能离开。山坡上的枯草都向着一个方向倒去，像一把把散乱的黄色头发，由着风乱抚。

河糟里没有水，路边有散乱的垃圾，有颜色的塑料袋子挂在树梢上，迎风招摇。

因为曾经有过一次撞车的经历，所以总是担心对面的车会失去控制撞过来，或是乘坐的车在下坡时突然没有了刹车，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我就会突然坐直，眼睛盯着司机的手，或是对面的一切车辆，这使我常常忘了看窗外的风景，心情紧张且手心潮湿。

莫名地担心一会儿之后，一切正常，我又放松下来，打瞌睡或是看车上的打斗电影。长途车上总是爱播放枪战片。这是我最不喜欢的，我怕看见有人受伤或是流血的场景，总是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我讨厌那些残忍的画面。

再睁开眼，看见乌乌的一片，把天都拦住了，不见蓝色，只有一片阴霾。

有大风。乌云压顶，阴沉。仿佛是要下雨的样子。天气预报日日说有小雨，而雨却只是藏在云里，绷着劲儿，不肯掉落。

天气的阴晴由它去，我的心已经轻轻地欢喜起来，因为，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