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颢《黄鹤楼》的再欣赏

严羽《沧浪诗话》谓：“唐人七律诗，当以崔颢《黄鹤楼》为第一。”唐著名诗人李白登临黄鹤楼时亦为之感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可见《黄鹤楼》之艺术魅力。

小时候熟读此诗，虽能倒背如流，虽觉意境可佳，然毕竟是一种朦胧的感觉；青年时代再读此诗，作者表现出的那种“人去楼空、岁月难再、世事茫茫、愁思凄婉”的情绪强烈地感染了自己；中年的我再品此诗，别一种滋味油然而生——失落与空寂。

作为吊古怀乡之佳作，《黄鹤楼》之艺术魅力在于描写与抒情的结合、虚实交融，意境空阔而高远，情感真切而凄美。此为人们之共识。就律诗而言，句数字数有限，韵律森严。在如此有限的篇幅描写景物、抒发情感、寄寓胸怀，应不能有一字之废。崔颢为唐律诗高手，《黄鹤楼》能称律诗第一，本诗自然是字字皆工，每一字皆有分量，用意不凡。然《黄鹤楼》首联五、六字与颔联一、二字同为“黄鹤”，首联中一“去”一“空”，颔联中亦一“去”一“空”，既不顾及重复，也不讲究对仗，而用古体诗句法。这难道是诗人的疏忽吗？肯定不是。当我们诵读这些诗句时，给我们的感觉是流畅自然、声韵协调、一气呵成，毫无重复之意，亦无“拗律”之感。相反，此二联已成为千古名句，为世代传诵。诗人不仅没有因形害意，反而“以意得形”。

值得推敲的是，诗的开头两联，共有28个字，然仅“黄鹤”、“去”、“空”三词就占十字之多。诗一开句，诗人就高声慨叹：“黄鹤去”。仙人骑鹤，本属虚无，然诗人故意以无作有。显然“黄鹤”象征着诗人心中一种很美好的东西，诗人表现出了对黄鹤的一种渴望与追从，不愿它消失或离去；倘若它离去了，诗人就会胸中空荡，心头失落。而“黄鹤”偏偏“去”了，这难道不使诗人失落吗？

诗人紧接着道：“此地空余黄鹤楼。”仙人乘着黄鹤飞走了，只余下黄鹤楼在那儿。诗人偏以“余”字前冠一“空”字，有意强调：没有了仙鹤的楼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这种空荡已经超越了空间上的“空”，成为一种心灵上的“空”，心因“空”而寂寞，空寂之情油然而生。

倘若就此还不能足以说明诗人的失落与空寂，那么请看颔联：“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诗人再一次慨叹；“黄鹤一去”，再一次感慨：“空悠悠”。

从首联到颔联，诗人反复呤唱“去”与“空”，这正是诗人心中失落与空寂的自然流露——不由自主地一呼而出。

纵观全诗，从整体上虽表现出的是人去楼空、岁月难再、世事茫茫、愁思不断，但细品此诗，我们不难揣摸到诗人心中那一份深深的失落与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