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小说的技法写叙事散文
很多人有一种错觉,总觉得散文必须要散,不能有小说那样的集中的情节,不能巧设悬念,只能循规蹈矩地去写,其实这样是大错特错了。靳力是一位语文老师,他对各种文体的熟悉程度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他举出大量叙事散文的写法告诉大家,把小说的写法融入散文中,会收到更好的效果的,这篇文章对大家的启示是很大的。
散文的特点被文学界定为“形散神不散”,所以很多人必以“形散”来界定散文,好像散文就不允许有其他的写法,凡是散文就必须“形散”,否则就不是散文。这些说法忽视了作文的另一原则:文无定法。就好像对待诗歌,认为是诗必押韵,否则就不是诗。可事实是很多新诗根本就不讲究押韵,作者们(比如艾青、臧克家)保留的是诗歌的节奏特点,可他们仍然得到文学界和那么多读者的欢迎。对叙事散文,也应该用这种宽容的态度对待它技法的多样性。
散文与小说,更多的区别是内容的真实性与否,而不完全是形式的“散”与否。小说,不管是长篇也好,微型也好,它的读者群比诗歌、散文、戏剧文学的读者总和还要多,与它的细节感人,生活摹写的逼真,人物描写的生动形象,是分不开的;更与它的情节的紧张和出乎意料的情节变化是分不开的。我们的幽默故事,短小吧,喜悦他的人可能超过任何一种艺术形式,原因就是他简短的文字里,有出乎意料的下文出现。既然这样,我们的叙事散文,完全可以写来比小说更感人的。因为它有小说没有的内容的真实,更能满足读者对真实生活的探究心理,更能满足读者渴望从生活中汲取心灵源泉的需要。在这一优势的基础上,融入小说的写作技法,那么叙事散文会感人。
首先,大胆运用小说的写人技法。小说对人物的外貌、动作、语言、心理、神态的描写很多,使小说的内容更具生活感。散文要写出生活的真实,也少不了这些技法的运用。有些漂亮的散文,如果不看文中人物内容,往往分不出是小说还是散文的。
比如鲁迅的散文《风筝》,小说味道就很浓。他写了故事发生的背景,写了弟弟痴迷风筝的情景,写了“我”毁坏弟弟风筝的经过,写了“我”的忏悔难过,有小说的情节感吧?但该文不是小说。选入语文版七年级下的语文教材时,是和冰心的《忆读书》,丰子恺的《山中避雨》组成一个单元,“单元说明”里也说“几篇叙事散文”;该文选自鲁迅的《野草》;可见该文不是小说,它就是一篇叙事散文。作者写了弟弟的外貌,写了弟弟看风筝的痴迷神态,写了“我”发现弟弟做风筝时弟弟恐惧的样子,写了“我”毁坏风筝的具体动作,小说的写人技法,在该文中体现得很详细。该文结尾部分的心理描写让我们体会到了一点散文的味道,但这种议论性的心理描写在鲁迅的小说《故乡》中也体现得特别明显。可见,只从形式上,有些叙事散文,我们是没法和小说区别的,就是因为它用了很充分的小说写人技法。
再看朱自清的《背影》,该文也没有很散的形式,情节性虽然不像小说那么强,但也比较集中:回家奔丧,送“我”到车站,车站买橘子,别后思念,基本上是一天中的一件事为主。该文写车站买橘子的场景,那语言,那动作,哪里不是小说的写法?正因为小说的写法,才把动作交代得清清楚楚,把父亲语言写得让人难过留恋,父亲的形象才如此鲜明,如此感人。
这方面不多说了,很多散文作者都能熟练地运用这些技法。但“好心情”网站中有些朋友的叙事散文,即使是写一件事,写来也不很感人,多件事处理就更不理想了,原因之一,就是文章以叙述完成全篇,缺少用小说的技法对人物、场景等作合理的细节刻画,人物不鲜明,感情也抒发不出来。
第二,在注意了小说写人技法在散文中的运用后,还要根据写作的材料,把小说的情节构思引入叙事散文中,制造悬念,把真人真事也写得波澜曲折,扣人心弦。
有些小说的内容组合反而像散文,比如姚雪垠的《差班车麦秸》,该文写了很多内容,战士们以差半车麦秸的特点相互打趣,差半车麦秸的生活习惯,他对老婆的思念,对土地的热爱。这散乱的内容,还真没有什么情节可言,但在描写中用了很多写人的细节。故事性强的地方是,差半车麦秸躲避日军被八路捉到的情节,打仗战斗的经过,这两部分的故事情节感要强一些。但该文确实感人。
小说可以根据需要“散文一下”,我们的叙事散文为什么就不能“小说一下”呢?
语文版八年级下语文教材所选杨朔的《铁骑兵》,是和朱自清的《背影》、季羡林的《永久的悔》一个单元,“单元说明”中也说“读这样的散文”,看来这是一篇散文确凿无疑。可作者的内容安排组合却太情节化了,小说味很浓。复述一下故事情节吧。
一个落雪的夜晚,一连骑兵在通过公路时,遇到了日本装甲车的凶猛火力,连队被截断,他们一个班的人离开了大队。他们能逃过敌人吗?他们能找到大部队吗?他们在班长的带领下连续十几天在不熟悉的地方乱撞。他们在一天的二更天跳出了敌人的合集圈,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了吵闹,大家一惊,是河水。他们试图过河,可河水太深。他们沿着河边跑,谁想到了敌人驻扎的一座城边,在敌人的炮火中,只好奔向另一个方向,到了一个村庄,一问,才知道昨晚遇到的是黄河,大家一阵惊讶,庆幸没有强行过河。
从上面复述看,该文把故事写得多么紧张,悬念一个接一个。还有一篇文章,作者不说,可能没人知道它是小说还是叙事散文。语文版七年级上第二单元选了林莉的《小巷深处》一文。该文和朱德的《回忆我的母亲》、海伦·凯勒的《我的老师》、顾迈南的《“两弹”元勋邓稼先》组合成一个单元,该文是散文无疑了;教师参考书还曾把该文说成是抒情散文,后来更正为散文了。该文中的“我”是一个弃婴,真有这么巧吗?如果是散文,那“我”就是作者本人了;收养“我”的是一个瞎眼的母亲,真是无巧不成书了。该文的情节性太强了:我被丢弃,瞎眼阿姨拄着拐杖来收养了我;养母给了我一个家,她在烈日下卖冰糕,冬天拆洗缝补,养活着我;我成了瞎眼母亲的拐杖,每天牵着母亲进进出出。对这样一位母亲,我们相信这孩子会感恩记情,看着这一对母女的生活,我们相信他们能幸福。这就出乎我么的意料了。我开始讨厌这个家,躲这个家,不愿回家了。养母该生气发怒,不管我了。但母亲没有责怪我,还为我遮掩;我更应该感恩了吧。读者做梦都想不到,我去高中读书前,母亲给我买了漂亮的连衣裙,我却明确地告诉母亲,不要到学校来找我。母亲会听我的吗?伤心的母亲还会爱我吗?这悬念多大啊!母亲还真没有到学校来过,但我每个月却照样收到母亲送来的钱和东西,是让乡亲们带到城里,由城里一个老婆婆送给我的。真的是这样吗?作者又埋下了一个很大的伏笔。在毕业那个学期的最后一个星期,带东西的老婆婆听说我成绩好的情况后,把我拉出了校门,来到一条小巷子里,我才看到了瞎眼的疲惫的母亲,我明白了一切,读者也才明白了一切,原来都是瞎眼的养母亲自给我送到城里来的,一切悬念解除。该文算不上小说的一波三折吗?该文也有散文的特点,那就是外貌描写的抒情性,尾段意象运用的抒情性。就是这样,把该文的内容真实性放开不看,你是绝对要说该文是小说的。
《小巷深处》感人,就是它有小说的情节性,有小说的写人技法的完美运用。
用小说的写人技法,用小说的情节性,来处理叙事散文,在我们的散文中是很多的。比如报告文学,很多人物和事件通讯,它们在技法和情节上,小说味都很浓。但它们不能属于小说,要把它们归入四大文学体材,还只能归入散文。因为小说的最大特点是虚构性。
可见,我们的写手朋友们,可以大胆地把小说的技法用于叙事散文的写作中,只要写的是真事,写来感人,那就是好文章。不要担忧别人怀疑你的是小说还是散文,那是没有意义的。相信吧,文无定法。有没有朋友敢把小说的技法用到写景散文中呢?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