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故事

黎木之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4-27 10:42 责任编辑:天下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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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乐和KT从师大来看我,谈及考研的雄心壮志,两人异常兴奋,这让作为老哥的我万分惭愧。

小乐说话时,美丽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露出一种很特别的自信。伊的容颜没有多少改变,但比以前滋润了许多,大概得益于南国的别样水土吧。尤其是一头乌亮的发丝很自然地垂在肩上,分明一位都市靓妹。

“听说师大的女孩都是长发飘飘?”我问。

“当然了。尤其中文系!个个靓得眩目,小妹我只能算作中下等水平。”小乐笑道。其实她在故意掩饰自己。昔日有校花之称的小乐曾令多少帅哥王子神魂颠倒,为之疯狂。

“师大最大的特色是美女奇多帅哥稀缺。人云‘杭州三步一美女’,师大则是一步三美女。据统计在校男女生比例严重失衡,为1:4。曾有人戏言:进入师大的帅哥没一个能活着出来……”小乐滔滔不绝地讲着,KT不说话只静坐着微笑,一派艺术者风范。我的思绪却穿越时空回到了一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宁静的夜晚,这样一间小屋子,只是那是KT的房间。没有风。KT坐在琴架前专注地弹着《蓝色多瑙河》和一曲自创的《沙扬娜拉》,然后,反复……

我和小乐静静地坐着。窗外淡红色的路灯将整个夜色笼罩在一片柔和之中。

曲终。小乐一下子扑到我肩头哭了:“哥——”。KT默默地从录音机中取出磁带,默默地打包好。

我用手指轻轻理顺小乐零乱的发丝,柔声安慰着:

“好了,不哭了。上大学后要学会照顾自己,心疼自己。别像孩子一样整天胡闹了……”

“以后好好照顾小乐,别让她受委屈”,我紧紧握住KT似乎有些颤抖的手。

“嗯,放心吧!”KT的眼睛里闪出了泪花,我的眼睛亦有些湿润。从KT手里接过录音带,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三年前,还是高一的时候,小乐和我已经是好朋友了。每逢节假日一起逛街、爬山、坐下来谈古论今,有时候为了一个小小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那时小乐有一个小小的日记本,写满了花花绿绿少女特有的情感世界,然后小锁一扣,钥匙挂在脖子上,便放心地去做别的事了。我是唯一被允许看她日记的人。

小乐常静静地坐着给我讲她的故事,讲到伤心处,美丽的眸子中便很快闪出泪花。起初,我只是静静地聆听,后来看她将要哭了,便慌了神,一个劲安慰。不料愈是安慰她便愈是哭得伤心,泪水全涌出来了。然我又不敢伸手替她拭泪,一则避谣,二则我从不带手绢之类的东西。于是默默地坐着直到她慢慢平静下来。我赶忙扯些别的趣事转移话题,她便很快又活跃起来。

不久,KT加入了这个圈子。KT热衷于音乐,主修声乐和钢琴,所以他留有较长的头发,特帅,颇具艺术者风范。受其影响,我们常常一起对着麦克风放喉高歌,唱着天底下最难听的能吓死恶鬼的曲子。同时,我跟着他们一口气逛遍了市里大大小小所有的服装店和精品店。我并不喜欢这些,但小乐喜欢看新潮服饰,KT则到处寻找艺术品以激发音乐创作灵感。我只是随着他们。

KT后来成了我最铁的哥们之一。接着便发生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甚至完全改变了我此后人生态度的事情。

高二那年秋天的一个晚上,我在空寂的街上行走,还有KT。突然前面的暗巷里变魔术似的窜出十几个青年将我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是市八中大名鼎鼎的“老鸦”。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次栽定了!

“哈哈哈——兄弟,没忘记咱哥们的老交情吧!”老鸦一脸奸笑。“上次,吃了兄弟们的一点小亏——”

“老鸦”,我正色喊道:“老子的事自己和你了断,这位朋友没犯着你,让他走!”

“好!够义气!老子喜欢!”老鸦指挥手下让开道。

KT站着不动,任凭我如何说他只直直地站着,面无表情,仿佛一樽雕像。

人群围过来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抱住脑袋蹲到地下,浑身一阵急剧的暴风骤雨——钻心般疼痛。我咬紧牙关。突然一声大喝,KT扑在我身上承受了一切。

我艰难地站起来扶着KT向前走时,他脸色灰白,嘴角溢出了鲜红的血。

本已心如死灰的我决定再开一次杀戒,我不能让自己的兄弟替我受难。第三天早晨我领着一帮兄弟闯进老鸦所在的宿舍,将迷糊状态的老鸦从床上一把拉下一阵棍棒相加,直到其答应设宴为KT赔罪。然后在其他宿舍成员的一片惊恐中我们扬长而去。

老鸦的赔罪宴上没有等到KT却等来了满脸怒气的小乐。

“KT不想见你!”小乐丢下一封信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茫然地打开信。

“……是好兄弟,为你挨刀子、搭上性命也心甘情愿,但我不理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究竟有什么意思?整天打打杀杀你还要不要命了?这能解决问题吗?……你知道小乐哭得多伤心!让她替你担惊受怕,你能对得起她?……”

我震颤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小乐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只有我关心她任她撒娇、哭闹。却从未意识到她对我如此牵挂。小乐已经确实长大,我竟然没有发现。

那天,我以三杯血酒向老鸦慎重道了歉,向一起出生入死两年的弟兄们告别,坚决退出了那片是非之地。

此后,我再没有打过架,即便是受辱之时,也一再以非常的容忍之心默默地容忍着一切。慢慢地我习惯了笑着面对所有,包括苦难和屈辱。

回到小乐和KT身边的日子,阳光灿烂依旧。我们坐在KT的小屋里,对着几样小菜一起喝得酩酊大醉,然后表演着鬼都看不懂的艺术,仰天大笑。平淡的日子一点一点从身边悄悄逝去,谁都没有察觉,总觉得快乐便是永远。

高三伊始,有段时间KT频繁旷课,我在操场边上找到他时,他正对着一株老树发呆。KT说:

“我喜欢小乐了!”

“什么?”我一惊,好久说不出话。

“我喜欢小乐了!真的!”KT大声说着,用拳头使劲捶打着树干……

我忘了那天我们是如何互相安慰道别的,只记得KT说他请了一周假要回去好好练钢琴,然后他便在某一个晚上躲进自己的小屋创作了哀怨凄凉的《沙扬娜啦》——高中阶段他唯一一首完整的自创曲。

躺在寝室里一夜未眠,反复想着KT的义气和他的优越条件,我决定帮助他——也为了小乐更幸福。

我努力说服KT并嘱托他好好照顾小乐。然后经常有意无意地和同乡一个叫惠楠的女孩走在一起。我指着惠楠远去的背影告诉小乐我恋爱了。小乐一怔哭着跑开去,我手中的钢笔突然掉在水泥地板上摔成两截,黑色的墨水乱溅了一地。

不久KT便开始骑着木兰送小乐回家。

我很久没有去看他们。周六时常常一个人徘徊在临泉市的大街上,歪着脑袋看来往的车流、人流。我渐渐迷恋上了酒精的温度,五块钱一瓶的“吕梁白”,常常一个人喝得烂醉如泥倒在床上。惠楠来劝了好几回,她的脸色一直很忧郁。

KT依旧还不时地问问我的学业。

2001年最后一天晚上KT来拉我出去聚餐。小乐早已在酒吧里等候多时。三个人很少说话,喝了很多酒。小乐突然盯着我:你没有恋爱,KT全告诉我了!

我看着KT,他也看着我。

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呢?小乐忽然泪流满面。我知道她指我近来销声匿迹。

不,你已经拥有了,要是KT敢欺负你,你就告诉老哥,老哥帮你揍他。我说。

真的吗?老哥——小乐笑了。我和KT一齐大笑。

分别时小乐告诉我:你以后不要常喝酒了,很伤身体的。惠楠是个好女孩,你应该好好珍惜。但我知道我无法喜欢上惠楠,因为惠楠永远不会是小乐。

我决定好好念书考大学。从此,每天两眼一睁学到熄灯,三点一线的生活单调得如同秋日里的一丝清风。

高考我终于一败涂地。

那晚告别小乐和KT回到寝室,我一个人对着深蓝色的夜空坐了很久、很久……

翌日,我卷了铺盖回到久违的故乡。

躺在故乡温暖的怀抱里,我用单放机一遍又一遍播放着KT的琴声,将那些散落在秋风里的故事写满了一张又一张。

不久KT打来电话说他和小乐都被师大录取了。我说,祝福你们。KT劝我好好复读一年,来年考个好大学。我说,是,凡大学都很好。

KT和小乐走的时候,我没有去送行。那时我正在另一座城市中坐在复习班教室重新开始了三点一线的生活,继续着未走完的征程。

此后,KT和小乐都曾写来几封信,一边讲述着大学校园里中文系和音乐系的故事,一边不断地鼓励我。信中的小乐特别自信,就像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一样,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一头飘逸的长发很自然地垂在肩上,分明一位都市靓妹。

不知怎么,我忽然淌下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