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柔情都惊心

——读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有感

有一种怪癖，对于大肆宣扬的东西，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排斥感——比如曾经的大片《泰坦尼克号》，比如《十面埋伏》或《夜宴》，不会因为被推介而去看，我只期待偶遇时的精彩。对于村上春树，也一样。当村上热渐次消退的时候，我才顺手从书店的书架上抽出了他这本风靡一时的作品《挪威的森林》，读罢，心中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憾。

曾经，读小说是可以用废寝忘食来形容的。有过早读时被老师收缴的忐忑，有过窄窄的田埂上边行边读的痴迷，对那些以情节取胜的，比如琼瑶的作品，也曾有过一晚上看一本的纪录。之后，毕业，工作，读书的热情渐渐消退，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消遣，成了生活的一种可有可无的点缀。而村上的这本书，却是一口气读完的，三百多页，也只用了两天而已。

这本书之所以能够引起人们的共鸣，自有它震憾人心之处。比如爱情，正所谓蓝天迷人，湖水多娇，渡边与直子的深情，渡边与玲子的缠绵，渡边与绿子的心有灵犀，无不让人动容。而作品对人性的提示，却常常让人忘掉这是一个爱情故事。仔细想来，本书给我的整体感觉不外乎八个字：残忍、恶俗、唯美、深刻。说实话，我自己也很奇怪，如何把这八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语放在了一块儿，或许，只因为故事的冷酷与柔情吧。

残忍的情节。作者以其令人几欲崩溃的铁血心肠，毫不手软地、残忍地揭示人性的弱点或阴暗面，比如早恋，比如性冷淡，比如同性恋，比如滥情，比如说谎症，比如脆弱的意志，比如病态的唯美……且在这冷酷的描述中毫无怜悯地让一个又一个的花季少年香消玉殒：木月、直子、直子的姐姐、初美，不想探究其中的原因，不管是因为抑郁、遗传、还是失意，总之，刚刚绽放的花儿就这样一朵接一朵地凋谢，相信铁石心肠之人也会惊心的吧。村上，残忍，是必须的手段么？

恶俗的表象。村上，他让那些平凡善良到极致的小人物披上恶俗的外衣，比如绿子，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曾经不遗余力、细致入微地先后伺候过四个病人，并护送他们一个个揣着人间的温情离去。如此善良而坚强的女孩子，却几乎每一次出场都要和男孩子谈论一些色情甚至于淫荡的话题。有时也想，绿子是以这种看似放浪形骇的举止掩饰她的无奈与疲惫么？那样的一个精灵古怪的美好的绿子，令人遗憾到心疼。还有渡边，一个很痴情很有责任感的男孩子，真诚而上进，却总是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挑战道德，在他寂寞的时候，会随便地找女孩子约会、上床。也许，我只能说，恶俗是表象吧，不知道村上的真正用意是什么，是想还原生活的真实，让笔下人物更加鲜活而丰满么？我只期望，这些恶俗的情节只是表象而已。

唯美的意象。作品的唯美，更多地体现在意象上，从而烘托出让人难忘的情调和韵致。比如那记忆中的草地风景，草的芬芳，风的轻柔，逶迤的薄云，寂寥的长空，狗的吠声，叶的低语，这一切的美，皆因心怀恋情的少年纷纭而微妙的心事而成为永难忘怀的意象。甚至，那口类似于直子的一种符号的荒原里的井，也恐怖得令人向往：“那里一堆一块地到处都是死人的白骨，阴惨惨湿漉漉的，上面还晃动着一个个小小的光环，好像冬天里的月亮，就在那样的地方，一个人孤零零一分一秒地挣扎着死去。”“问题是谁也找不到井在哪里。所以，你可千万别偏离正道！”

唯美的意象当然离不开唯美的语言，也许语言的美，更多的是译者的功劳吧，不管译者在语言表述上是否忠实于原著，我都喜欢。

深刻的思想。作者智慧的思想火花总会不时地在书页中跳动。比如：“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她所希望的并非是我的臂，而是某人的臂。她所希求的并非我的体温，而是某人的体温。”“我想，文章这种不完整的容器所能容纳的，只能是不完整的记忆和不完整的意念。”“绅士就是：所做的，不是自己想做之事，而是自己应做之事”，诸如此类的语言，可以说智慧的思想熠熠生辉。

读完这本书，一个沉寂了许久的困扰又重新被激活了：一个作家，如村上者，会是一个精神分裂者吗？他怎么能够做到把善良和卑劣、高尚与庸俗、痛苦与欢乐、坦荡与阴暗、相聚与无缘随意地纠结、揉合，那得有怎样的铁血心肠才可以做到啊。再比如，同性恋已经很难让人接受了，他竟然把其中一个对象的年龄设定为十三岁，而且颠覆常人思维，生生让一个十三岁的如花少女强暴了一个三十一岁的成熟女人，且彻底毁掉了她此后的人生，致其夫离子散。读到此处，心中充满了恐怖。足足用了两天时间，情绪才跳出了故事情节的左右。自我推断，作者设定类似情节的目的，也许不外乎以下几个方面吧：

其一，商业目的。卖点之一，满足读者的猎奇之心。出奇的情节，总会增强阅读的兴趣，加深阅读的印象。

其二，塑造人物的需要，加重人物的悲剧性格。如玲子的这段经历，让曾经有过精神分裂史的她再度历经磨难，深陷悲惨的精神深渊，只是不知，故事结局时玲子的康复能否算得上是凤凰涅磐呢？

其三，作品本身的需要，加重故事的悲剧色彩。

是否，作家都是理性的呢，是不是有了理性的目的之后，就可以摆脱情感的左右了呢？否则，如何下笔！可是，无论我怎么去理解类似的情节，总是郁郁不能释怀。

也常想，自己也许永远不能成为作家。抛开天赋不说，只情感这一障碍就很难跨越。我相信作家大多是感性的，但是也相信作家有着很理性的一面。如果不够坚强，不够理性，不够超脱，岂不要因伤心而死？而我呢，常常是幸福的时候不想动笔，不是怕惊扰了幸福，而是觉得幸福的文字很乏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痛苦的时候是真的痛苦，所谓大悲无声，要写也许只有等到自己可以审视痛苦之时才行，况且，生活虽偶有不如意，但终究待我不薄。美好的时光，想充分地享用，悲苦的过往，不想再去回味；高尚无须证明，粗俗羞于启齿；伟大如仰高山，平凡不屑一顾。唯有在情绪低落失意忧伤的时候，才可以下笔，而时过境迁再读，总有强说愁之嫌。如此岁月蹉跎，已是无可奈何花落去，韶华渐残。

还好，逝去了青春，也荡尽了浮华。此时读村上的这样的作品，沉重归沉重，却有足够的定力不担心被一些负面的东西所影响。只是，沉溺的时候，仍然会慨叹：

村上，铁血柔情都惊心！

2010－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