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者

观日本电影《入殓师》有感

蔷薇村庄 杂文 影视书评 2010-08-15 00:58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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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通过电影准确地分析了生命的长度和宽度,生命是一场强有力的旅行,有同行的人也有过路人,不管同行人有多少或者过路人有多少,但是风景一直是一样的,无可更改,像是定力又像是模型。很好的文字,立位准确,较有厚度,问好,推荐!

让已经冰冷的人重新焕发生机,让他拥有永恒的美丽,这不仅要冷静,准确,并且要怀着温柔的情感。告别故人,所有的举动如此美丽,静谧。

——题记

看这部电影,我是在偶然一瞥中被剧中优美,沉静的风景吸引住的,白鹤展翅轻灵划过湖面,飞向天空,远处富士山一脉寂静,樱花盛开,草木幽深。日本乡村的素朴风情在大提琴的倾情演奏下优雅流动,随着镜头的一步步拉近,又一圈圈散开去,于是,一种安宁的美渐渐落入我的心底。

但这只是开端,后来触动我的故事已远远不止这些。

大悟,他本是个落魄的管弦乐团的大提琴手,乐团解散后,无奈之下他和妻子美香回到了乡下老家山形,在母亲遗留下的旧房子里开始了他的又一段新生活,一个无意的机会,他去寻求一个据说关于旅游且报酬不低的工作,由此,他在莽然中介入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关于死亡,关于入殓,关于生命……

如果说,大悟一开始是因为需要金钱而被迫接受这份在别人看来很是羞耻的工作,之后是因为无法忍受尸体的恶臭和对死亡的恐惧想要放弃工作。到最后他却是深深爱上了入殓的庄严而不愿割舍。这一步步地跨越,大悟的心理变化是在社长佐佐木的言行举止间慢慢完成的。

他亲眼目睹佐佐木在那一片刻眼神里的温情,一种充满爱意的凝望,冰冷的尸体在他的手里宛若生前一样值得美好相待,他在努力唤回死者生前的最后一抹生机,他朝着死者的遗像深情注目,他为死者温柔地清洗身体,换上新衣,精心化妆,他要来为死者生前用过的口红为她鲜润着色。这一刻,大悟的眼睛紧随着社长的手不停移动,他为那场景所呈现的美感而动容,他不知不觉中被社长的肃穆与真情所打动。

他这时发现了这项工作,其实也是一门艺术,和他所拉的大提琴一样,静怡,舒缓,柔和。

看到这段情节,大悟的面容和表情,我似乎找不到一个表达完美的词语去描画,那份从内心深处溢出的感动,那清澈的目光,似明镜,似深井古泉,无底透亮照彻人的心里去。

“你能对咱们未来的孩子说出他爸爸的职业吗?你不怕他会为此受到别家小孩的欺负吗?

面对向来温顺的妻子的声声质问,大悟还是说了句,我不能。

他说,你会死,我也会死,谁都不能避免。

这时的大悟已经一往无前踏步走进了这扇生与死交接的大门。

因为他已经寻回了生命的静美阪依之境,死亡也是一种重生的途径,只是这条道路上需要他们的温柔安抚,需要他们相伴为之送行,虔诚祝福。

从小就看大悟长大的澡堂老奶奶去世了,大悟带着妻子美香一起前去。这是大悟第一次给身边亲近的人入殓,由此这幕情景更平添了如冰般沁凉的忧伤,美也更夺人心弦。

大悟双腿跪在遗体面前,他的手一次次贴近老奶奶的皮肤和身体,细细擦洗灰尘,直到她苍白的容颜焕发红灿的光芒,直到亲人们忍不住感动落泪,整个过程他做得缓慢,一丝不苟,井然有序,最后,他将老奶奶的双手紧紧合拢放在胸前,将她的黄色围巾系在脖子上,并打了一个非常漂亮醒目的蝴蝶结,他一定在想,慈爱的老奶奶,你今天最美丽了。

这次入殓的细节妻子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她用眼神默许了丈夫的选择,善良的美香一直默默与大悟同甘共苦,相亲相爱,在她的眼里,大悟和她是一体的。所以收到当从小抛家远走的大悟父亲的死讯时,她劝大悟去看他最后一面。他明白大悟保留着父亲小时候给他的石头的意义,所以他亦懂得大悟对父亲长久的爱与怨。

大悟为父亲整理遗容时,当从他紧握的手心里拿出一颗圆圆的石头时,他眼里滚落的泪水有深沉的悲切,父亲始终是记得儿子的。当大悟将父亲的脸庞清理得眉清面朗时,他终于从记忆里唤回了三十年前父亲的容貌,原来那些时光从来没有在他生活中消失过。

圣经所说,“我去(死后复活升天)原是为你们预备地方去,我若去为你们预备了地方,就必再来接你们到我那里去,我在那里,叫你们也在那里。”

人人都有一死,人人都要接受审判。”

生原本和死就是相依而立的一对,只是人都会为生而雀跃,欢喜,为死而惊恐,哀伤。有一个很老的故事,一个婴儿出世时,有人说这孩子将来会考中状元,大家都很高兴,可又有人说,这孩子将来是要死的,于是这个人遭到大家的纷纷指责。死在我们的心里总是不祥和沉重的代名词,大悟做了赚死人钱的工作就会被别人认为是羞耻和不干净的事,所以这就是入殓师的职业虽然报酬丰厚却无人问津的原因。

离死亡远一点,再远一点,忌讳提及死亡,就能避免死亡吗?其实这就像掩耳盗铃一样的愚钝。

其实在国外,也许因为信奉基督教的缘故,他们认为人死后灵魂会去天堂见上帝,所以,墓园是个非常温情的地方,如果是名人葬在那里,他们的墓碑前总会鲜花不断,而且整个公墓的布置和格调也不会让人感到阴冷。而我们如若提到坟墓,内心里却总产生畏惧,胆怯的感觉,这抑或就是民族背景和思想文化的迥异所致。

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就是一种文化思考环境,一种行为方式习惯。

《入殓师》给我们叙述并传递了日本人对死亡的一番认知过程,对生命的至高忍耐与尊重。当入殓师温柔的手让死者神奇的焕发新颜的时候,这个职业也被无声赋予了神圣的光芒,他们与为生命作洗礼与祷告的牧师一样应为世人敬仰。

这种理解和觉悟是从容归依于生命的大爱和大美。

我温暖的记得,佐佐木两次和大悟吃东西时的模样,一口口恣意咀嚼的神情,那种对美食的专注与热诚,看着是多么令人放怀啊,“不想死就好好的吃,吃就要吃好的。”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活着就要热烈的享受生命,生当绚烂,死亦当静美。

生命的确就是一趟旅行,有人陪我们启程,也有人给我们送行。

所以,用平常心待平常事,世间种种,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