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问李楯教授

李楯教授，你口口声声、言之凿凿地宣称，一个人即使饿死也不能去拿别人的一个馒头。学者的执着，被你挥洒到了不可理喻的极端。但请问，面对亿万观众，你这是在提倡一种什么样的道德呢？

像你这么高层次的知识精英，应该知道真理是相对的，道德也决不会是绝对而无任何附加条件的。道德诚然高尚，却不可能离开最基本的物质基础与精神支柱。“天下无贼”与“道不拾遗，夜不闭户”是人人崇尚的朗朗乾坤，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是人皆喊打的“过街老鼠”，但假如一个人的基本生存都面临威胁时，你还要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所谓“道德”去要求、规范、制约他，你也太“神圣”且不食人间烟火了，你的恻隐之心简直是隐遁无形了。这样的道德，不但社会主义不会认可，就是资本主义也不会承认，世界上任何一个有爱心、讲慈善的政治、宗教、学派等社会团体或意识形态都会对其敬而远之。

你还津津乐道、郑重其事地举了一个解放前老北京的例子：寒冬里很多贫困潦倒者冻饿而死于街边，却没有去拿大户人家挂在门上的牛奶。请问，你在歌颂一种什么样的社会制度与社会风气？你在赞美一种什么样的核心价值观？难道你一点也没有察觉，你描绘的画面有点恐怖吗？

朱门牛奶挂，路有冻死骨。连古人都痛恨不已的黑暗景象，近现代中国人民抛头颅洒热血才终于消灭的万恶旧社会，在你心目中竟念念不忘、情有独钟，你的是非心安在？你仔细想过没有，有人将要饿死，有人却在优哉悠哉地消费牛奶，这样的社会形态难道还没有问题吗？这样的问题对你来说还一点也没有所谓吗？

尽管你讲话的底气很足，语调钢钢的，以致于现场几个表达不同意见的年轻大学生，被你“威慑”得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但这决不代表你的观点真的能经得起推敲。声高未必理正，学问如果偏离了方向，那亟需研究者调动自己的羞恶之心，深刻地进行“每日三省”。

从逻辑上讲，你的论证也有点别扭，缺少教授级的严谨。你说一个人在即将饿死之时如果可以拿别人一个馒头，那么他在平常生活中见到几个亿的钱财也将抵挡不住诱惑。以“针”见“金”，防微杜渐，也许你有你的“好意”。可你想过没有，特定环境的一个救命馒头与普通环境的亿万金钱，完全不是一回事，危急之时拿别人一个馒头，与为了满足膨胀、罪恶的欲望去偷盗、抢劫、谋财害命，更不能同日而语，即使用法律裁量，也决不会等同视之。假如你的思维方式成立，那么请问：北方人几乎天天都在吃馒头，难道他们每天都在吃几个亿的资金吗？

你是在参加CCTV一个著名栏目《我们》时表述上述观点的。节目讨论诚信问题，谴责一些农民工在代理官司胜诉后拖欠律师费的现象。这些都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你的论点太极端、太偏执、太过分了。另外，即使追究少数农民工信用缺失、拖欠律师费，也要同时表达对大量拖欠农民工费用、工钱行为的严厉抨击。矛盾有主有次，不诚信有示范与被示范之分，社会上很多丑恶现象，根源未必全在基层，就事论事只能适得其反。百姓有错何须怨，敢问师者担几分？作为大知识分子，如果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那你的“高超”论调将会使问题变得更为扑朔迷离与错综复杂。

道德是社会的道德，是整体的道德。仅从一两个人、一两个馒头的局部着眼，“见木不见森林”，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很容易偏离主题。“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方向有错，必定会南辕北辙。有的人看上去在关注社会问题，遗憾的是很多社会问题反而都与其高谈阔论有关。

道德还是平民的道德，是公众的道德，是公正与公平的道德。并非地位高、学问大、财富多、声音响就一定有道德，一两个人经常挂在嘴上的漂亮辞藻，绝不应随随便便就可以成为亿万民众的道德范本。

道德更应该是真诚的道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以根本不存在的所谓“高尚”去蒙蔽、误导、欺骗老百姓的脆弱心灵，文化人的良知应接受历史的质询。

不明此道，谈何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