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杂文的辛辣尖锐性

靳力 杂文 乱弹八卦 2010-08-09 00:16 责任编辑:十年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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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用大篇幅的文字来谆谆教导杂文写手可以学习鲁迅写作的思想,但不可学其写作手法,因为毕竟这是和平年代,不可意气用事。作者对鲁迅的写作手法逐条分析,可见思考之细。希望杂文写手看后会有所启发!

鲁迅杂文的讽刺,是无比辛辣尖锐的,这种尖锐构成了他杂文这一匕首的锋刃,砍得敌人心惊胆战。鲁迅的杂文,不管是感情强烈喷发的,还是曲折隐晦的;直接揭露对象的,还是展示某种现象的;都很少温和的色彩,而是透着讽刺的辛辣尖锐性。我们今天在欣赏鲁迅杂文的这一特点时,必须明白,鲁迅杂文的这一风格是他所在的特殊社会环境决定的。包围鲁迅的那些人和事,让他感觉到的是对社会对国家前途的伤害,而绝不是对个人的伤害。作者抨击那些人和事,主要还是在唤起民众对国家的忧患意识,唤起民众为了国家的战斗激情,从而拯救国家。那是一个不用战争就没法解决国家问题的年代,与之相应的为国家命运呐喊的文学,也要具有刺刀、子弹的力量。时代变了,推动时代前进的方式也就变了,在我们构建文明社会,关注人性,倡导和谐社会的今天,需要的不再是一场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文学反映社会生活的方式也相应地要发生变化,杂文也是如此,否则就与社会主流格格不入。

今天我们来欣赏鲁迅杂文形成辛辣尖锐效果的方式,绝不是倡导我们也像鲁迅一样,动笔就成刺刀;而是要启迪我们的写作思维,感悟语言魅力,合理借鉴,在杂文中采用灵活的方式表述见解,同时通过欣赏来开阔我们的眼界。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特别是通过欣赏弄清楚,文学的表现形式和技巧,也是根据时代的需要而发展的,杂文的讽刺方式和讽刺的“度”也要根据时代的需要来确定,而不能照搬鲁迅的方式。

鲁迅杂文构成讽刺的辛辣尖锐,运用了以下几种方式:

(一)直呼其名,讽刺嘲笑。

面对落后思想或保守势力的代表,作者往往直呼其名,显示出极大的蔑视,形成短兵相接的阵势。比如,面对逃避现实的庸俗文学,鲁迅把其代表人物的姓名灌入标题中,如《张资平氏的“小说学”》;接着又在文中讽刺道:“呜呼,听讲的门徒是有福了,从此会知道如何三角,如何恋爱,你想女人吗?不料女人的性欲冲动比你还要强,自己跑来了。”这是对张资平小说的主题,无聊庸俗的内容,以及这些东西对当时社会的危害等所进行的讽刺揭露。讽刺是深刻的,是辛辣的。作者采用这种方式,是符合时代要求的。作为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在国家危难之际,应该是用文学来唤起民众的爱国情感,投入到轰轰烈烈的救国热潮中去,绝不是抛开国家危险不顾,沉迷于寻花问柳。可恰恰有作家在这样干,在倡导这样干,鲁迅希望这东西灭绝,所以他的讽刺就极端辛辣尖锐了。这种讽刺方式在作者的很多文章中都有运用。作者在揭露那些所谓的“彻底革命者”的危害言论时,写道:“这种史例,是应该献给一碰小钉子,一有小地位(或小款子)便东窜东京,西走巴黎的成仿吾那样的‘革命文学’的。”讽刺性的内容与真实姓名结合,讽刺的辛辣和尖锐就更为强烈,刀枪相向的感觉更浓。

(二)直面敌人,呵斥痛骂。

面对封建势力代表的雷峰塔的倒掉,作者直接说道:“我那时惟一的希望,就在这雷峰塔的倒掉。”面对造塔者,作者又道:“莫非他造塔的时候,竟没想到塔是终究要倒的么?活该。”鲁迅的爱憎感情,表现得直白有力,那种痛快,那种欢呼,让读者明显感觉到了敌人的难堪和痛苦,却又让当时的大众觉得痛快淋漓。面对国民党政府与所谓联邦的相互勾结,作者怒斥道:“好个国民党政府的友邦人士!是些什么东西!”这种痛骂让正义者欢呼雀跃,让敌人咬牙切齿,把作者的敌我立场鲜明地表现了出来,对倡扬社会正气,很有感染力和号召力。

(三)比喻,用人世间的丑恶之物之事作比,丑化反动势力,达到讽刺的尖锐性。作者曾多次用落水狗比喻狡猾而凶恶的反动势力,把资本主义文人称之为“丧家的资本家的走狗”。而且在文中描绘出他们狗一样的丑态,揭示其本性深刻,讽刺尖锐,既让人捧腹,更让敌人疼痛难止。作者痛恨一种人,他们不为国家强盛做一点有益之事,却处处去攻击那些追求光明的奋斗者,鲁迅把这种人比喻为苍蝇,作者讽刺道:“战士死了的时候,苍蝇们所首先发现的是他的缺点和伤痕,嘬着,营营地叫着,甚为得意,以为比死了的战士更为英雄。”这种比喻这种描述的打击力是匕首也不能比的。匕首伤及的是肉体,这种讽刺破灭的是敌人的思想及精神中枢。

(四)揭露罪恶和用心,给以强有力的讽刺和打击。

在《“友邦惊诧”论》一文中,作者运用排比句揭露了党国的罪恶之后,揭露道:“国府则不但依然能够镇压,而且依然能够诬陷,杀戮。”揭露“友邦”罪恶时写道:“‘友邦人士’,从此可以不必‘惊诧莫名’,只请放心来瓜分就是了。”作者的这种揭露,是敌人忍无可忍的,是反动政府深恶痛绝的,却喊出的是全中国人民的心声。

正因为鲁迅讽刺的尖锐性,使他和反动势力站在了尖锐而无法和解的立场上,但他没有怕,没有退缩,一直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这种为了民族和国家,不惜自身的战斗过程,体现了鲁迅人格魅力的崇高美。鲁迅讽刺艺术表现出来的崇高美感绝不低于普罗米修斯给人的美感魅力。另外,鲁迅讽刺的尖锐性,体现了他杂文的目的——战斗。“那些体现着推动历史前进的斗争要求的进步力量及其代表人物正是社会崇高的本质”,给人以振奋。鲁迅的讽刺的尖锐性正体现了崇高美这一特点。

从上面我们可以看出,鲁迅杂文的尖锐性和讽刺方式,在当时那个土壤里能生根发芽,就是因为那个时代需要,他越尖锐,战斗性就越强,对进步爱国人士和民众的感召力也就越强。所以,我们学习鲁迅杂文的讽刺风格,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任何一样东西的运用都是要符合社会的发展要求,它是时代的产物,鲁迅杂文的尖锐性也是他那个时代的产物,是为完成他那个时代的历史使命而产生的。我们在借鉴运用鲁迅的讽刺方式的时候必须注意这一时代特点,要看在我们今天的时代是否适合,否则就会给我们带来法律官司等麻烦。

诸葛亮骂死周瑜没有负法律责任,而我们今天因骂而受到法律惩处的却大有其例。特别是讽刺语言,如果我们毫不讲究地到处乱用鲁迅似的讽刺方式,容易伤及自尊,伤及人格;因讽刺伤人,致人轻生,也不是没有案例。特别是我们做教育工作的作者和网络评论者都要注意,口头语言也好,文章语言也好,都要注意对象,要讲究分寸。需要明白:任何一个社会,不是嘴巴要怎么讲就能怎么讲的;嘴巴还是要遵循很多社会习俗和法律条规的;嘴巴讲出的东西要达到目的,也是要讲究技巧的。

即使不要人之命,如果因为个人恩怨而借助网络媒体像泼妇似的骂大街,虽然让对手难堪或者痛苦,但因与人与世无“利”,也会引起读者反感。杂文的目的,就是要对人有“利”,对社会有“利”。方式不当,适得其反,还要平添许多烦恼,何必呢?对那种危害社会和民众、国家利益还厚颜无耻之徒,我们当当鲁迅也未尝不可,用用鲁迅的讽刺方式谁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