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狂热”
这个时代,变化真快。作者说“狂热”,这狂热和夏天不一样,它来的快去得也快。街上人家两口子吵架,一个行人站住脚听,一会儿就围上来一大圈。这狂热了半天,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热什么,反正你热,我就跟你一起热。作者说这狂热是一哄而起,一哄而散,没有理性。细细想想,这根本是因为没理想、也没信仰,精神没寄托。
明星崇拜、球迷闹事、时装风潮、粉丝发疯(斯多洛)。现代文化现象多姿多彩,共同的审美视点可以在流行色上交汇,而精神触角的飘浮,又在寻找附着物。于是,一声惊呼平地而起,只要能响彻某一个角落,就会应声而起,有如惊雷行天,岩浆迸发,地火奔突。亦如大潮漫空,一浪高过一浪,翻腾、冲荡。漫过了人们心灵的堤坎。于是,跪倒了一大批膜拜者,虔诚的进入了五体投地的阶段。在噡语般赞叹中,丹沙化为殷红的血,白瓷视作纯美的玉,纵跳成为娇捷的飞腾,扣击変成了金声玉振的长鸣。于是,呼天抢地、啼泪交流、撕肝裂肺、激情如潮,常态发生扭曲,常温変成高热。
这是崇拜么?不,是狂热。
狂热每每表现为一种“潮”,一人有感而发,无论感从何来,摸得着摸不着,均有群起效尤者,捧则众人拾柴,贬则众人下石,兴尽方休。狂热具有盲目的感染性,一朝潮涨,骤然升温,由此及彼,由彼再及于此,往复运行,螺旋上升,由热至狂,由狂而至更热,乃至突破理智的监护,寻求痛快淋漓的宣泄。狂热又带有偏激于固执,“美我而私我”,以至爱屋及乌,见其所见而不见其所不愿见;偏食成癖,于是口味畸変,甚至西施腹痛,也算美人一绝,分明是鹿,何妨视之为马。
狂热具有情感的浅表性。轰轰烈烈、大起大落,疾风暴雨中夹杂着得意的狂欢怒号和失意的诅咒起哄,喜怒哀乐随处可以捕捉。
狂热又往往出自于非理性思考,它不是把赞叹与折服深藏于心,不是整个身心在品味于揣摩中沉侵,而是跟着感觉走,急于呼号响应,追随声势,哪里顾得上细细品味,如果要请教其所以然,多半答曰:“只有那么绝了”,双方都只能模模糊糊,半明半暗的了然于心。狂热还具有破坏的煽动性,附会的鼓噪,助威的呐喊,过激行为的滋生蔓延……
作为一种文化心态,狂热并非个体的现象表征,也非什么审美视点的交汇。精神触角的飘浮无定,在寻找附着物中被轻易捕获,在狂热者的气质特征中,热情有余而沉稳不足,热情的燥动时时急于爆发,又使思维难以深入进行,因此,其思维品质往往缺乏批判性,难于摆脱态度定势的局限而作出自己的判断,以“好之者”为唯一的审美标准,使人的审美视野囚禁于既定目标,故狂热者很难确立审美个性。
狂热是一种隐形群落的共同特征,一些人在并非统一的目标下(狂热者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目标)各自生成的心态,又在无组织的、偶合的情况下彼此影响,相互融汇,这些本不完善的精神需要的“潮”,阻滞人们的精神开拓和审美追求,影响所至,必将使人只能在自我满足中厄守粗浅而封闭的审美领地,在狭窄的心理空间作茧自缚,不仅如此——
图腾崇拜时期的狂热,使远古时期的愚昧主宰人世;宗教时代的狂热,使西欧中世纪的黑暗统治践踏着人性;“文革”时期的狂热,使愚昧无知在中国地大上肆虐;现代狂热,使激情的滔天大浪淹没了心灵的堤坝、使理性溃决于一瞬。
走出狂热,在广阔的空间去开拓精神视野,丰富精神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