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杂文讽刺艺术的思想性

靳力 杂文 乱弹八卦 2010-08-06 09:35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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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对于杂文的认知,可以说不少作文者都有一个误区,从而把杂文如匕首如投枪的特性用错了地方。犀利的语言不是用来批判愚昧、落后、封建、卖国等等,等等,而是用来针对一些微不足道的个人恩怨。试问在个人恩怨中即使能把杂文的讽刺性发挥到极致,但除了给人留下个胸襟狭窄的印象,还能怎么地?恩格斯在马克思墓前有一句名言:“这位巨人逝世以后所留下的空白,不久的将来就会使人感觉到……他有很多敌人,但未必有一个私敌!”当代中国毛泽东、鲁迅等等他们同样也是“有很多敌人,但他们未必有一个私敌!”因为他们的文章、他们的杂文是为国家,为民族、为正义而战,他们给对手留下的不仅是生死敌对,还给对手留下了无奈地敬仰和佩服,试问我们写杂文时能做到这些吗?对于杂文的特点,切割作者的一段话:“……一定要用对地方,否则是会带来伤害的。”作者此文并非区区一段编者按所能概括完全。学习、欣赏、推荐!

杂文的思想性是杂文的命,没有思想性的杂文就是一条漂浮水面的死鱼,不但不能给人肉食的营养,反而会坏了一池水。鲁迅杂文深刻丰富的思想性,很大一部分是体现在他的讽刺语言中的。研究鲁迅杂文讽刺艺术的思想性,对我们今天的杂文作者正确把握文章的思想方向是有裨益的。讽刺可以用,但不能乱用。

鲁迅杂文的思想的深刻性很多是通过讽刺手段表现出来的,深刻的思想性使鲁迅的讽刺艺术具有了无穷的魅力。鲁迅的讽刺艺术扎根于社会生活,它的思想性表现为:努力地揭露社会的丑和恶,为祖国的光明和强盛勇敢地战斗,运用最辛辣的讽刺鞭挞着落后、腐朽与丑恶,激扬着爱国与进步,洋溢着战斗的激情。就是深刻的思想性使鲁迅的讽刺艺术具有了广泛的社会性,强烈的感染力,崇高的人格魅力。因此,我们要学习鲁迅的讽刺艺术,就得把深刻的思想性作为鲁迅讽刺艺术的首要特色加以研究,以区别于那种肤浅的庸俗的为了个人利益而打击报复的文字,从而更好地陶冶我们的性情,更好地运用讽刺艺术。

(一)鲁迅的讽刺语言体现着他强烈的爱国思想和民族忧患意识,而不是个人的恩怨。

鲁迅前期杂文的讽刺,主要是猛烈地批判禁锢中国人的思想,阻碍中国前进的保守落后思想和势力。这些思想和势力代表者,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看世界的发展,不管中国的落后,更不管中国的屈辱和面临的灾难。可鲁迅清醒地看到了这些,他就把他的讽刺语言,像机枪子弹一样密集地射向这些敌人。

他在讽刺中,批判着迷信,鞭挞着父权、夫权、神权等封建伦理,怒斥着主张复古、鄙视白话、反对新文学的势力,切除着群众中的愚昧与麻木。鲁迅在文章中,把封建势力比喻为雷峰塔,把卫道士比喻为法海,对其下场作者讽刺道:“莫非他造塔的时候,竟没有想到塔终究是要倒的么?活该。”这是对封建势力的宣战,对封建势力覆灭的期盼和欢呼。“但是我们的有些乐观的爱国者,也许反而欣然色喜,以为他们将要开始被中国同化了罢。”这是对保守势力愚蠢而又自大行为的讽刺,也是对中国落后根源的揭露。他把中国比喻为侵略者的肉的筵席,并且高呼道:“扫荡这些食人者,掀掉这筵席,毁掉这厨房,则是现在青年的使命!”这是对保守势力的罪恶的揭露,也是对他们的鄙视,是对青年们的责任的警醒。“中国的文人也一样,万事闭眼睛,聊以自欺,而且欺人,那方法是:瞒和骗。”“文人墨客大概是感性太敏锐了之故罢,向来很娇气,什么也给他说不得,见不得,听不得,想不得。”这是对封建势力的爪牙们的不敢面对现实、不敢变革、反而自欺欺人的丑态的揭露。“譬如一个人,脸上长了一个长瘤,额上肿瘤出一个疤,的确与众不同,显然很特别的样子,可以算他的‘粹’。然而据我看来,还不如将这‘粹’割去了,痛别人一样的好。”“要我们保存国粹,也需国粹能保存我们。”以“瘤”和“疤”比喻国粹,是对守旧势力的守旧方法的揭露,也是对其目的的揭露,警醒力很强。“所以无论什么主义,全扰乱不了中国。”这是对中国旧势力的顽固麻木的揭露,他们对外来的一切新思想都是镇压,是对中国落后根源的揭示。“因为人到是要个人竭力挣来,培植,保养的,不是别人布施,捐助的。”“多有只知责人不知反省的种族,祸哉祸哉!”这是对封建统治者软弱不自强的揭露。

鲁迅对这些封建势力祸国殃民的罪恶的讽刺,对这些反动势力本质的认识,都是深入骨髓的,显示了很强的战斗性和警醒性。

鲁迅后期杂文的讽刺,则更多地针对出卖国家民族利益的力量。这个时期,外族的侵略目的日渐明确,某些力量或明或暗地进入了中国,中国到了危急的关头,急需要唤起民族和统治者来拯救国家和民族。他讽刺对象的力量更为强大,他讽刺的目的更为明确,战斗性更强,立场更为鲜明,他的危险性也更大了。正因为这些因素,鲁迅这个时期的讽刺更显示了他的思想和人格魅力。如:面对国民党政府卖国、镇压爱国学生的罪恶,作者先是以《无声的中国》这标题揭露,又在《“友邦惊诧”论》中给以辛辣的揭露和讽刺。“可是‘友邦人士’一惊诧,我们的国府就怕了”,“好个国民党政府的‘友邦人士’!是些什么东西!”矛头直指当政当局,把作者的爱国热情和以身救国的浩然正气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可见,如果没有强烈的爱国思想的渗透,鲁迅的讽刺会是多么苍白无力啊!

(二)鲁迅杂文的思想性还表现了他对现实社会的清醒认识,正因为清醒,才越要战斗。

鲁迅看准了祸害国家的势力,而且看到了这种势力将给国家带来的灾难,因而不惜手段地讽刺打击;他也看到了是哪些力量在挽救国家,对这些力量他是不惜笔墨讴歌的。讽刺和讴歌都表现了鲁迅的清醒性,也表现了他的战斗的勇敢。如:

他看到了中国落后面临的危险性,因此强烈地主张打翻一切封建势力及落后思想:“我常常想,凡有来到中国的倘能疾首蹙眉而憎恶中国,我敢诚意地捧献我的感激,因为他一定不愿吃中国人的肉的!”“所以倘有外国的谁,到了已有赴宴的资格的现在,而还替我们诅咒中国的现状者,这才是有良心的真可佩服的人!”这违背常理的满含心酸的讽刺,清醒地警示国人,中国已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再不变改社会中国就完了。

鲁迅看到了造成中国落后挨打局面的原因,因此毫无遮掩毫无顾忌地揭示。“都是‘合群的爱国的自大’”,“他们把国里的习惯制度抬得很高,赞美得了不得;他们的国粹,既然这样荣光,他们自然也有荣光了!”“所以多有这‘合群的爱国的自大’的国民,这是可哀,真是不幸!”阻碍中国强盛的便是这自大而落后守旧的势力,称之为“爱国”是绝大的讽刺。

鲁迅看准了封建落后保守势力的特点,在很多杂文中将其比喻为狗,并把他们的特点公之于众:他们为了活命,不惜代价地伤害扼杀进步力量,最终危及到国家和民族。作者也明确地指出了对待狗的态度:“倘是咬人之狗,我觉得都在可打之列,无论它在岸上或水中。”

在后期杂文中,鲁迅清醒地认识到了当局政府的反动性,清楚地看到了反动政府的走狗文人们的险恶用心,清楚第看到了革命失败的原因,不遗余力地揭露。并更为清楚地指出了中国青年们的任务,要他们认清斗争中注意的问题,也通过文学给他们指出了斗争的方法和策略。

清醒性,使鲁迅的讽刺攻击目标更为精确,更成为了青年们斗争方向的指南。

鲁迅语讽刺语言中贯穿着的这些爱国情感,使他的讽刺具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魅力和感染力,也才成为了艺术,也才在当时以及今天都给人巨大的震撼,有了永久的活力。

我们今天一些杂文作者学习鲁迅的讽刺艺术,表现的思想性刚刚和鲁迅相反。鲁迅所处的时代与我们今天不一样,那时的社会制度到当权者都是反动的,反动的标准就是不顾国家民族和人民大众的前途利益,只顾少数人的利益。而我们今天的制度和政府,却在尽最大的努力保障民生,领着国家逐渐走向强盛,我们怎么能用鲁迅那种讽刺手段来讽刺我们今天的制度和政府呢?就是鲁迅今天还在,可能也不会用。所以,我们今天的杂文,从对社会有建设性的角度来讲,我们的讽刺性应该把握好一个度,这个度把握不好,我们的杂文讽刺艺术就成了反动而不是爱国了。我们今天一些文章,把个别人的不良行为,上升成社会的罪恶,上升成政府的罪恶,这不是在维护大众利益,而是在破坏大众利益,你的讽刺就刚好与鲁迅相反。另外,鲁迅的讽刺决不用于人民、朋友以及进步力量的,反而对这些是热烈讴歌的。“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拚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这一类的人们,就是现在也何尝少呢?他们有确信,不自欺;他们在前仆后继地战斗,不过一面总在被摧残,被抹杀,消灭于黑暗中,不能为大家所知道罢了。”鲁迅先生《孩儿塔序》中所说:“这是东方的微光,林中的响箭,是冬末的萌芽,是进军的第一步,是对于前驱者爱的大纛,也是对于摧残者憎的丰碑。”鲁迅在《为了忘却的纪念》一文中也有这样的记叙:“在一个热天,有人打门了,我去开门,来的就是白莽,却穿着一件厚棉袍,汗流满面,彼此都不禁失笑,这时他才告诉我他是一个革命者,刚由被捕释放出来。”鲁迅热情接待并赶快给他支了稿费。

从以上分析可见,鲁迅不是把个人恩怨的人作为讽刺对象,他讽刺的都是在他看来影响到国家和民族希望的人和事,而对拯救国家和民族的力量和人却是多么关爱啊!今天有个别作者的杂文,刚好相反,他把个别言行,甚至满含个人恩怨的言行,毫无理由地拔高到国家、制度、政府的高度,并进行讽刺,这就违背了讽刺的“度”了,走到了鲁迅的反面去了,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我这里说的思想性,并不是指篇篇歌颂祖国。只要有助于我们的社会道德、好的风气形成、能陶冶人的性情等的也应该算思想性。

我们学习鲁迅的讽刺艺术是好的,但必须要有思想性,而且一定要用对地方,否则是会带来伤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