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人的“魅力”

《孟子.离娄下》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齐国有一个人，家里有一妻一妾。那丈夫每次出门归来，总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夸耀自己在外面肉吃的饱饱的，酒喝得足足的。每当他的妻子问他和谁一道吃喝时，他总是炫耀说都是和些有钱有势的人在一起。

久之，他的妻子不见什么有钱有势的人到家里来访，于是，对丈夫的行为产生了疑惑。一次她告诉丈夫的妾说：“丈夫每次出门，总是酒醉肉饱地回来；我多次问他和些什么人在一起吃喝，他总是说和些有钱有势的人在一起。可是我们却从来没见到什么有钱有势的人物到家里面来过。我对此很疑惑，我打算悄悄跟着他，看看他到底去些什么地方，和谁在一起吃喝。”

那天，丈夫又要出门，妻子早早起来，等丈夫出门后，她便逶迤着跟在丈夫的后面一探究竟。她发现，丈夫一路东行，在他经过的路途中，城中没有一个人站下来和自己的丈夫打招呼、说话。最后她见到丈夫走到了东郊的墓地，她的疑惑更深了：他来这里做什么？不曾想，眼前的一幕令她惊讶而伤心欲绝，她看到自己一直崇敬的丈夫，竟然向祭扫完坟墓的人乞些剩余的祭品吃；一家不够，又东张西望地到另一家去乞讨。原来这就是他酒醉肉饱的办法。

哀怨之极的妻子回到家里，将见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的妾，最后她悲痛地说：“丈夫，是我们仰望而终身依靠的人，没想到我们的丈夫竟然是这样的！－－”妻妾二人在庭院中詈骂着不肖的丈夫，想到自身所临之不幸，两人禁不住相对而泣。

而他们的丈夫还不知道自己的妻妾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丑行，打着饱嗝，得意洋洋地从外面回来后，还像往常一样在他的两个女人面前摆威风。

孟子感叹道：在君子看来，人们用来求取升官发财的方法，能够不使他们的妻妾引以为耻而共同哭泣的，是很少的！

这则故事读了好多遍，每次读都被震撼。在这则著名的寓言故事里，孟子为我们勾画的，是一个内心龌龊，行为卑劣却自命不凡的世俗形象。他为了在妻妾面前摆阔气，抖威风，自吹和达官贵人一起吃喝，实际上却每天都在坟地里乞讨祭品。妻妾发现了他的秘密后痛苦不堪，而他却并不知道自己的丑行已经败露，还在妻妾面前得意洋洋。

孟子的原意是借这则寓言故事，讽刺他那个时代某些不择手段地奔走于诸侯之门，以求升官发财的人，他们在光天化日下冠冕堂皇，自我炫耀，暗地里却行径卑劣，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孟子的讽刺无疑是辛辣而深刻的。

《孟子集注》里赵氏曰：“言今之求富贵者，皆以枉曲之道，昏夜乞哀以求之，而以骄人于白日，与斯人何以异哉？”。掩卷深思，在当今，乃至于我们自己身上，是不是也依然可以感到有这位“齐人”的影子？！腐败的官场，浮躁的名利场，什么“拜金女”、“犀利哥”无需我举例子，你随便张嘴就能说上几件。那些似乎离我们遥远，你稍微留意，在我们身边这样的事情，也几乎天天可见。有没有人或者我们自己，在他人面前炫耀那天我与某书记喝酒，那天我与某局长打牌，那天某大款请我上某某茶楼。乃至于拿着一张不知哪里得来的某领导、名人的名片，“骄”妻子，“骄”同事，“骄”同学，“骄”朋友，以此炫耀自己的不同凡响。即使一些小事，我们也可从其中感受到“齐人”的“魅力”影响至今。

这些天，气候异常的闷热，于是，晚上经常几个同事凑在一起打打牌。昨晚坐我下家的是一位魏姓同事，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促狭的人把“魏”字去掉了偏旁给人家起了个绰号叫“鬼子”。到没什么恶意，同事间取笑逗乐而已，久之，见面称呼都是“鬼子”如何如何。且说昨晚不知是“鬼子”的牌运不好，还是真遇到鬼了，几个小时下来愣是没和一把，而且“枪法”特准老是“出铳”，一场下来一统计输了不多不少880元，大家都取笑他“鬼子”就是“鬼子”输钱都算计着吉利数字输。说笑间大家收拾准备回家，“鬼子”在我身后趁人不注意拉了拉我的衣角，我转身看了他一眼，他连忙用眼神告我别声张。我故意推辞提鞋子，落在他人的后面。

等他人走远，我疑惑地看着“鬼子”，“鬼子”嗫嚅道：“于总，借我两个钱，明天就还你。”

“多少？这么晚了，借钱干嘛？”我怀疑地问。

“借我1000，要不回家没法和老婆交代。”“鬼子”有些羞赧。

“你这鬼子，你不是输了880吗，怎么倒要借1000呢。你不说明白，这钱不借。”

“鬼子”有些惊慌，连忙道：“别，别，我和你说，我兜里多少钱她都知道，要是让她知道我输钱了，又好唠叨个没完。”

我抿着嘴笑望着“鬼子”，“鬼子”继续做我的“工作”：“我回家得告诉她赢钱了，给她几十元，下次再出来不是容易些吗？”

我哈哈大笑“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真有‘齐人’之风。”“鬼子”一脸迷茫地看着我道：“什么气人之风？”我一边点钱给他，一边道：“拿着钱快回家分吧。”又促狭他：“晚上卖点力哈。”

“我骑摩托车送送你。”“鬼子”发动了摩托车望着我道。“快走吧，你还有几十里路呢，我一会就到家啦，路上慢着点哈。”我一边叮嘱着他，一边摆手催促着让他快走。

看着“鬼子”的车影在远处消失，夜幕下的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得不感叹“齐人”真是“魅力”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