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记事

学期结束，进行考试了。

可是今年，与往年大不一样！

（一）出征

夏天的早上天亮得就是早。还没到五点，就已经大亮了。学生宿舍的门还没有开，原来喧闹的操场此时宁静而安详。学校的操场上已有三辆大班车停放在那里，那是学校雇来去送老师们到外校监考的大巴车。衣着朴素而干净的老师们，匆匆安顿下自己的孩子和老人，就按年级分乘三辆大车上路了。

颠颠簸簸的乡村土路，把树木的睡意都赶走了。老师们有的在嘻嘻哈哈的打趣，有的在匆匆吃着早餐，有的沉默不语。那位刚刚分来的年轻的女教师坐在车窗边，拉开窗玻璃，让晨风飘散起自己的秀发，她感到一丝的紧张，毕竟这次考试将决定自己是去还是留，因为在前几天的通知上明确写道：如果能进全县前两名将直接转正，如果后几名将会被淘汰。可是时间不长，一阵阵恶心在腹腔内翻腾起来——她晕车了。大概是昨天晚上想的事情太多，没有休息好吧。她强忍着，不要吐出来。

一个小时以后，到达行程的中转站——县教育局大院。在这里各校监考老师重新整编，分赴各个考试学校。大家换乘几辆班车发往各个考点。仍旧是一路颠簸，一路沉默，尽管朝阳洒满每个人的脸。

终于提前到达目的地了，上午7点10分。七点三十分，本考点的学校负责领导到校，打开一间办公室，作为考务办公室，于是战线逐步展开。奔波了两个多小时的教师们立刻进入角色，分考场，拿考卷，聆听领导的安排部署。

（二）临战

监考老师在考务办公室里乌压压占了一片，这是全县多所学校老师穿插编排的监考教师队伍，彼此不怎么熟悉，但是又有着共同的目标——为了真实，严格监考。大家都默不作声，大有大兵压境前的“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的氛围。

“各位老师，大家比较辛苦，奔波了二三个小时来到＊＊考点，马上就要进行一年一度的期末考试了，希望大家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领导，带着明显方言的色彩的官话，在给大家讲考试的意义。

“老师们，我们来监考就是要检查我们的教学水平，教育局领导对这次考试十分重视，考试成绩将作为评定大家教学效果的重要指标，希望各位老师，监考要对学生负责，对学校负责，同时还要为学生服好务……”

“还需要特别强调一点，这也是局领导的意思，我们不要轻易抓学生违纪，最好把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不要让学生出现违纪事实……一旦有事实，要交考点主任处理，监考教师不要擅自处理学生违纪问题。

老师们先是一脸的茫然，疑问，然后转为默然……

（三）激战

第一回合：语文

监考老师走进教室，看到地上大大小小几十张纸片：有文字、没有文字的，形状规则，不规则的。脸上立刻漫上乌云，没有说什么；再抬头一看黑板，歪歪扭扭的几行字，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监考老师……”字样的打油诗。怒气迅速凝聚到双眼。稍稍停留片刻，他当做没有看到一般，把黑板擦掉，坐在讲台前。教室里七零八落的摆放着三十张课桌，学生们若无其事的大声说笑着，因为这时还没到发卷子的时间。监考教师，哪个认识呢？管他呢，几个不同班级的学生能有这样的机会凑在一起，真是难得了，于是纵情畅谈，成了这个考场的主要情调。

监考教师走进教室，把试卷放到讲台桌上，整理试卷，直到开始发卷的铃声响过，还有七八名同学没到，通过询问，才知道那些学生是不参加考试的。

开始答题信号发出后，监考老师发出极为尖利及响亮的声音：“不要讲话，注意考场纪律！”这种声调，接近于伐木场电锯的响声，终于考场里迎来了安静。左顾右盼的，站起来坐不稳的也稳定了下来。看来一副好嗓子对于老师来说真的很重要！眼见几位同学连名字都没有写，把卷子铺在桌子上，便开始了休息。监考老师耐着性子，走到他们面前，逐个叫醒他们，要求白姓名、考号等信息填好，认真答卷。203个参考的学生，大概只有十三四个，在动笔答题。其他的同学，在监考老师如刀锋般的目光注视下，慢慢又恢复了睡觉得状态。监考老师也乐于安稳，就任其大睡吧。大概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监考老师逐个叫醒那些睡觉得考生，让他们把选择题答上，看他们睁开惺忪的睡眼，大觉初醒的慵懒和茫然，让人不觉心生感慨。还有一位女生还没醒来，老师再次走过去，敲了敲桌子，示意她赶紧答题，看着空无一字的白卷，让人哀叹一声，那位女生似乎很是反感这样的叹息，腾地站起来，抓起笔摔了一下，然后重重的坐下，脸转向另外一个方向，继续睡下去……监考老师羞愧的、无奈的离开，没有了叹息，脸上是一丝自我解嘲式的苦笑！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师生就这样对峙，直到收卷铃声响起……

首战，教师面对的是群毫无斗志杂牌军，一触即溃。

第二回合：物理

下午，气温达到36摄氏度。考场内每个人都那样烦躁。电风扇吱吱呀呀的扰得人心烦。但是它还得这样一直烦下去，可恶的天气！

睡觉的已经入睡，答题的已经答题，监考老师颇富涵养的或者可笑的坐在前面和后面。

“报告！”开考10分钟以后，一位满口酒气的男孩子，摇摇晃晃地走进考场。监考老师一面查问该学生的考号，一面询问学生能否考试。尽量吧生意放低，让他对其他同学的影响减少。喝酒的同学叫小强，中午和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去饭店喝酒了的，为的是下午能够报复那位监考老师。

原来，第一场考试时小强和监考老师干起来了。几位学习不怎么好的同学，平时散漫惯了，考试的时候不是很规矩，监考老师就大声的呵斥他们，小强在写作文的时候思路总是被打乱，于是对老师很不耐烦的嚷了一句“别吼了！”，监考老师于是如被激怒的狮子，对小强们大吼了起来：“怎么了，不想考了，不想考滚出去！我愿意说啊，你们都规规矩矩的考试，我还要省省嗓子呢，你看看，你，左顾右盼的，你，交头接耳，还有你，还小声哼着什么曲子，你，把手机带进考场……，你们老师怎样教育你们的，你们的父母……”监考老师越发激动，顺带连老师、家长也被拿出来羞辱。巡场老师赶紧过来，平息了事端。可是这种局面能在心里平息吗？第一场课后，学生们就准备教训那位语言不干净的监考老师了，至于考试成绩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这第二场考试，换了监考老师，可是学生的怒气怎样发泄呢？换过来的监考老师，自然成了出气筒。于是，这场弥漫火药味的考试，大有一触即发的危险。

这位监考老师，毕竟很是老成，他始终态度温和，面带笑容，安抚着孩子们的怒气，该说的要求在规定的时间，一字不差，声音不大也不小；多余的话只字皆无。孩子们准备好的炮火没有发泄的空间，也没有答题的兴致，于是在考过半场时间，就要退场，但是考试规定还没有到规定时间，考生是不得离场的，但是小强等的怨气，酒气加在一起，还是要强行出场。监考老师没有办法，只得允许他们出场。

不过，不到五分钟，那个孩子又回来了，而且一定要进考场，要回试卷继续答题。这种情况是不会被允许的，监考老师严厉的把小强等挡在考场门外，小强倚在门边，哀求说：“老师，让我进去吧，我们班主任刚才看到我们提前交卷了，让我们立刻回去，不得提前交卷，否则就要踹我们了……”监考老师最终没有允许小强进考场，班主任来到考场外看着小强，怒气冲冲的吼了一句：“哪都不许去，就在这儿！”不知是说给小强的还是说给那位监考老师的。小强就倚在门边，直到本场考试结束！

第三回合：考务办公室

监考老师拿着一打纸片，还有从口袋里掏出三个手机，一起交给了考点主任。“学生是疯了，交头接耳的，左顾右盼的，站起来看的，传抄答案的，手机铃声，震动声此起彼伏……，这些是证据，你看怎么处理吧……”考点主任，拿着这些“罪证”找到本校校长：“你看着处理一下，找找学生，别放肆了……”不知是批评，还是想缓和彼此的矛盾紧张状态，教育局领导这样处理了问题。负责封卷的年轻主任，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哪个学校都这样，彼此彼此啊……”这句话也许是给自己的校长解围，也许是自我解嘲，也许是反唇相讥，总之这样的语带机锋，立刻遭到监考老师的一直反对：这样我们来监考做什么？大家议论纷纷，要求停考回去，自己监考，成绩也许更加真实。但是显然是不现实的想法。

正在这时，一位年轻的女教师，匆匆来到考务办公室，把考卷交给教育局领导，“这张试卷，考试时作弊，交卷时直接拿卷子向别的同学抄答案，我写上作弊了！”监考老师看着领导的态度。领导没说什么，那位封卷的女老师，走过来拿过卷子，把上面的“作弊”字样用橡皮擦掉，放回原来的那叠试卷里。监考老师刷的脸一红，像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一般，望着局领导，领导只是安慰了几句，“别太较真了，大家都不好……”也许，这里的“大家”主要是指自己和局里的大领导吧。“破坏了和谐，大家都不好的”应该成为这里的最好的注解！

第四回合……化学（无语）

第五回合……生物（无语）

第六回合……数学（无语）

第七回合……英语

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刚响起，考生们便冲出教室，把内心的所有怨气，一气泄出，喊声震颤了整个楼道，脚下的地板也有些微的晃动；纸屑如天女散花般从教室的窗户里飞出，纷纷扬扬的飘了好一阵子，才在楼前的广场上落下，然后打着滚，晃到角落里去。

监考老师收拾好试卷，也长长的出了口气，走出考场，终于完成了，终于可以解脱了！可是他们没有学生那样潇洒，把忧郁深埋在心里。

（四）回归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晚霞一片血红，远方的山和云越发凝重。

教师们被酷暑和一些什么东西蹂躏，扭曲了的灵魂又被投进了那个铁盒子，又是一路的颠簸。

临下车时，不知道谁最后骂了一句：明年谁TMD再来监考，谁就是孙子！

整车的人，无语……

思考：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学生。老师们还要在这方田地里躬身耕耘，还有一茬又一茬的学生等着老师去教育……多么希望，老师的心灵不会扭曲！多么希望我们的下一代不被扭曲！

救救教育！

救救老师！

救救孩子！

2010年8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