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深究

前些日子，有人吹响了“母语边缘化”的法螺，与此相呼应的是，一些自主招生的高校也决定取消语文考试，也许，这并不是什么“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而是中国人说点中国话，识文断字而已，国人说说写写，小事一桩，简单得如同伤心时流眼抹泪一样，勿须特别努力就能自然贯通，果真如此么？

少时读书，有一段文字印象极深：古代某县令走马上任，当地一财主派人敬奉土特产一批，事先送上一信，县令展读，但见：“送上琵琶两筐，请大人笑拿”。县令莞尔一笑：“笑纳”误为“笑拿”，倒也恰到好处，当然要“笑”着去“拿”。这识文断字上出点问题，绝非一日之寒，不可深究。但“琵琶”要用筐装，却不知何故。须虞礼品送到，闪眼一看，原来是“枇杷”。县令挥笔写下回执：“枇杷不是此琵琶，只为当初识字差，倘使琵琶能结果，满城萧瑟尽开花”。当时觉得不过是杜撰的笑料，谁也不会当真的。于今，却见了不少真实的笑料，“见惯”可以“不鲜”，“熟视”却不能“无睹”，不时觉得有蚂蚁在心上爬。

“启事”这个词，是司空见惯的了，招工的、找人的，要让大家知道，都得广而告之，张贴启事。不过，它还有个孪生兄弟，谓之“启示”。认真读过几本书人的都知道，这二者是不能混淆的。“启事”是要告之大家某些事宜而使用的一种文体，招工、招领，都要让大家知晓，广而告之，是为启事——需要启齿之事。“启示”者，从“事”中受到的启发和感悟。读书、看文告，弄懂了意思，那是理解。仔细想，从中有所获、有自己的感悟，才是得到了启发诱导，故以“启示”谓之。要得到启示，必须想一想再说。一般的文告，通俗顺畅，能理解就行，不必再去寻思个中还有什么奥妙，有时，这一想，可能反而会想出点什么来。曾于市井之上见一广告，全文为：“重要启示：本店有一批名牌服装希利华纳，价优质高，存货不多，购者从速”，初看起来，理解并不困难，如果要从中得到什么“启示”，就要去想。这一想不打紧，还真让人想出点问题来了：“价优”何意？优惠还是优厚？解释权在店家。如果买贵了，人家店主有言在先，怪自己不动脑筋。再看牌名，虽然有“皮尔卡丹”的风采，仔细一想，不就是“西哩哗啦——”。又于街头见一文告，文曰：“寻狗启示：犬名神獒，年龄两岁半，家住金水巷18号”，后面是联系及酬谢方法。本来这段文字文从字顺，易读易解，但按标题所示，“寻狗”当中能得到什么“启示”？本人倒是想到了一个荒唐的问题：这条狗会人语？不然的话，偶尔路遇一疑似神獒者，总得核实。如何为之？莫非要当面询问：“请问你尊姓大名，青春几何？”问明了，一一核对便知。这些都源于尊从文告的提示，不是叫人去得点“启示”么？如此看来，发文告简单明了即可，勿须去“启示”什么。然而，这种低级错误在媒体上也时有所见，“招工启示”、“招聘启示”甚至“招生启示”等赫然在目。从市井到媒体，错得来上下一心，多少有些令人愕然。而以下，则是媒体的“专利”了：

先说一个具有现代色彩的词，叫作“买单”。对此，人人耳熟能详，且十分亲切——消费付款，当然，二者不一定要同一，各有分工，这要看名份与情分。该由谁买单，心中有数，不会乱套。无意中，于媒体中又发现还有“埋单”一词。最初以为是“买单”的衍生物，但看内容，却与“买单”一般无二，这也许是另一种写法，不必大惊小怪，也就接受了。继而于另一媒体看见“群众受惠，政府埋单”的标题，觉得这“埋单”与“买单”似乎已经合二为一。不久，同样在媒体上长了见识：某些保险业下级公司在与上级公司进行资金结算时，为自身的利益而隐瞒和藏匿资金，叫做“埋单”，当时觉得这个词恰如其分，俗称“打埋伏”是也。但回头来想，把“买单”，也写成“埋单”就深感依据不足了，“买”与“埋”，方向相反，岂可同日而语。而当用学会后的“埋单”的意义去衡量“政府埋单”时，不禁令人大惊失色……

这是出现在一家有影响的媒体上的事：在播放一段涉黄案件时，有人问该案的一位脱衣女：“脱下的除了衣服还有什么？”答“尊严”。可是，在字幕上打出来的却是“尊言”，使人一怔：好端端的一句话，找遍了荧屏字幕，“尊严”哪去了？

“巨擘”错成“巨擎”，虽然绝非一次，倒也无伤大雅。出错，有时是在所难免的，不致于错到“小儿科”的程度就行。比如，如果把“有口皆碑”写成“有口皆杯”，当然也说得过去。世界大家庭全家老小好几十亿口人，有几个能离得了喝？特别是在“金杯银杯，不如酒杯”的现实场合。胆子再大点，写作“有口皆卑”，不知会有什么“笑”果。

有这等国文基础把关，第二代身份证上的四处语法错误就不足为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