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回忆》：法治的悲哀还是庆幸？

7年之后的2010年7月，看到了这部被评为韩国2003年度最佳影片首位且票房第一的电影，也可算是这个夏天最难忘的一件事吧。

电影根据1986－1991年韩国数宗至今仍未破获的强奸杀人案为蓝本，讲述了小镇警察和汉城来的探员共同展开侦查，结果却因自身的原因和整个社会政治局势的关系而让凶手逍遥法外的故事。

说实话，这是我看过的所有犯罪电影中看得最辛苦、最累的一部，也是看过后回味最多的一部。看惯了国内的“侦破片”和好莱坞的犯罪大片，看第一遍时还真不喜欢这部“没有缺点的电影”，不仅没有让人血脉贲张的犯罪过程和火爆的枪战场面，而且还得一边看画面一边看下面的字幕，实在感到非常沉闷非常疲倦，以至于昏昏欲睡。后来，当看到一个个嫌疑人均被一一排除，正等着探员们继续为我们寻觅和揭晓真凶时，影片却戛然而止，实在令人万分郁闷。没有看到罪犯伏法而人心大快的结局，实在心有不甘，无奈鄙人并非做侦探的料，猜来想去搞得头昏脑胀也理不出半点头绪，于是便上网查询，却发现网上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说是傻子的父亲白老板的，有说是那个貌似斯文温和的小青年朴宪乔的，等等等等，且各自的推理和猜测似乎都有道理，实在让人无法断定。我索性又花了2个多小时再认真地看了一遍，虽然对谁是真凶仍然是一头雾水，不过倒生发出一些感想。

关于这部电影艺术上的诸多可圈可点之处，已有诸多专业的影评人作了精妙而详尽的阐述，加上本人也是艺术的门外汉，因此就不好意思班门弄斧了，在此仅就本片叙述的事实略谈一点鄙人不成熟的、也许是错误的想法。

该片的叙事手法可谓平淡无奇，甚至犹如日常生活中一系列真实镜头连缀而成的记录片，但正因其真实，所以带给我们震撼。生活本身是乏味的，所以我们需要依靠电影的幻想、电影对生活的浓缩来调剂、来消除这种乏味，来振奋我们的神经，然而，这部电影带来的，依然是同生活一样的沉闷和沉重。

一件侦而未破的凶案，无论是对惨死的受害人还是对“吃法律饭”的法律人（包括警察、检察官、法官等）而言，进而对整个社会的大多数公众而言，无疑是令人悲哀的。面对凶案接二连三地发生，而法律人却束手无策、无力惩罚真凶，那种心情也许就如打了败仗的军人，只能虎目含泪、哑口无言、气愤塞胸，甚至像朴探员一样垂头丧气打退堂鼓改行吧，但即使改了行，作为一个对公平正义有着强烈渴望的公民，这种感觉依然让人难以释怀。

虽然本片让人感到悲哀，但是，在那个受人诅咒的军政专制时代，竟没有造成无辜的人被起诉、被审判，却是值得大大的庆幸的。不难想象，本案如果发生在中国，在“严打”刚过但其声势依然未减的形势下，说不定又会制造出若干冤案，而且长期得不到昭雪。即使进入了21世纪，“严打”的影响力依然在某些警察、检察官、法官的头脑中或多或少地存在，“有罪推定”依然是这些办案人员的思维定势。同时，不知是为了刻意凸显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公安的英明神武，还是为了各级领导对上级领导有个满意的交待从而建立自己卓越的政绩，我国历来强调“命案必破”，一旦发生命案，往往抽调大量精兵强将组成专案组，并由各级领导亲自担任组长坐阵指挥。在这种强大的破案压力之下，办案人员虽然也想“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做到“不枉不纵”，但囿于上述诸多因素，难免发生“存疑起诉”、“存疑判决”的现象。“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作为一个口号、一个理想，当然十分美妙，但在现实中，窃以为后半句恐怕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实现，那么尚有可能做到的便只有前半句。遗憾的是，在许多办案人员的潜意识里，该句话的逻辑重点往往在后半句，这样说也往往只是为了震慑嫌疑人，让其老实交待认罪伏法而已，而忽略甚至省略了后半句。

某周刊资深娱记称，看过这个片子，中国电影真的可以回家休息了。此话或许言过其实，显得有些刻薄和以偏概全，但中国电影普遍缺少对现实、对历史的反思，当不为谬吧！中国的电影人如果有胆量，中国的电影审查官员如果有宽容的雅量，何妨试将杜培武、佘祥林、聂树斌等等冤案择一改编并搬上屏幕，我想其影响力当不啻于《杀人回忆》，甚至我敢断言会远远超越它。

电影，应当不仅供人“看”，还应当让人“思”，正如诗歌可以“兴、观、群、怨”一样。中国什么时候这样的电影多了，也许和世界的距离就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