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多“病”

西窗先生 杂文 乱弹八卦 2010-07-29 10:18 责任编辑:艾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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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面子好虚荣、自恋孤傲、清高自许、诌媚取宠、炫耀自夸、愤世嫉俗、文人相轻、固执迂腐、多愁善感、无病呻吟、好为人师”,作者通过潜心研究并罗列剖析出文人的十一大“杂症”,颇有警示作用。个人浅见,文章结尾稍有仓促,若再添加少许笔墨更显锦上添花。

我不知道该不该写这样的话题,也不知道写这样的话题会招来多少讥讽和谩骂的口水,但是在阅读和思考中,我却还是接受了一个文友的观点:文人都有“病”。我不知道他所说的“文人”是指哪些人,但我知道这“病”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并且“病症”还呈多样化。

爱面子好虚荣。人是社会的动物,爱面子好虚荣,是人的本质属性之一,也是人性中的劣根性之一,所以,文人也不能例外。按理说,述文究理的文人,对人对事应该是比一般人看得清晰得深的,对于人性中那不利于己不利于人不利于社会发展的劣性,是有足够的理智来阻挡和拒绝的,但是,人性的力量太巨大,虚荣之力势不可挡,文人的鼻祖,龙头老大--孔子想挡也挡不住。孔子最欣赏的得意门生颜渊死后,其父因家贫而请求孔子卖了车子给颜渊买个椁,孔子找出了很多理由来拒绝,说,我儿子孔鲤死了也没用椁,再说,我曾做过鲁国的司寇,属大夫级别,按礼大夫出门是要坐车的,我总不能因为颜渊买椁而卖掉自己的车子步行吧,大夫无车而步行,于礼不符。此时,孔子年已七旬,早已不是鲁国大夫,却还端着大夫的驾子,抹不下肚内的虚荣,便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保全了车子,也保全了面子。孔子临死仍活在当年的荣华里,那“骄人”的岁月成了他“自慰”和受人“赞颂”的资本。圣人难脱其俗,遑论其徒子徒孙。所以,文章无论好坏,听到溢美之词,好话顺耳,高帽暖身,便通体清爽,心怡意润,给足了面子,满足了虚荣心,文人满脸堆笑,拱手而揖,呻吟一声:“哪里,哪里,小弟不才,仁兄抬爱了!”,说胖竟然喘上了!

自恋孤傲。或许是文人要较一般人多读了几本书,多写了几个字,多说了几句话,或是多受了几句称赞,便滋生了“纳西索斯情结”,沉浸在自己“风清骨峻,篇体光华”的文字里,感叹自己的“鸣凤”之文笔,无人能及,看天下文章,唯我独秀,于是,只爱把玩自己的文字,欣赏自己的才情,以为他人的文字为“等闲”之作,不忍卒读,若要论个排名和座次,天下第一等文章该属何人,自恋文人便会像李敖一样跑回家去照镜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当仁不让,非我莫属!尤其是有些成就或名望的文人,不仅自恋得厉害,且还孤傲狂妄得很,天底下所有的第一,他能全包,一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事的集大成者的全能冠军的样子,目空一切,自以为是。常有孤寂之叹,宏才伟略,鸿浩之志,与燕雀难与言。放眼远望,乃营营鼠辈,唯有自己才是高飞之鹰,他人之人之文,全不入法眼,万千之众,难携一人与归,真是‘相识满天下,知音无一人”,亿兆之文,无有一字可目,狂妄之极。

清高自许。文人总以为自己有清雅之气,有兰香竹节,品行高洁,出泥不染,对凡尘俗事,不问不闻,虽然能洁身自爱,不随俗流,却又免不了与俗人俗物打交道,有时候还会纠缠不清。人在三界内,身在红尘中,却看不惯草头百姓不怨天高,不愁地阔的知天乐命的简单生活,至于那肆无忌惮的喜笑怒骂,挖空心思的追名逐利,防不胜防的尔虞我诈,杂乱烦琐的繁文缛节,全都是低俗平庸之事,见了心烦,以自己文人的清高,不想与俗人为伍,不想见俗事累心,便想逃离尘世,归隐山林,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恬淡生活。其实,文人都是有文才有文气的文雅之人,都有清高与自命不凡的传统。在中国,清雅高洁之人甚多,文人通今博古,也能从书卷之中袭得清高之气来,从许由洗耳,巢父牵牛的典故中,远离权贵的精神没领会到,却把他们的清高之形态承袭得淋漓尽致。真清高还能让人接受,假清高便伤眼伤神,令人作呕,本事不大,文才不高,德不高,气不华,一副目高于顶,拒人千里,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十足令人生厌。

诌媚取宠。真正的文人,是很有骨气的斗士,为民请命不惜舍生忘死,为坚持真理不怕火海刀山,不会摧眉折腰事权贵,更不会阿谀逢承讨欢心。然而,时下,有些文人的气节倒是有些衰退,需要“补钙”的文士似乎越来越多,“骨质疏松”似乎成了通病,在金钱美女面前“抽搐”,在权贵强力面前“骨折”,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文人好像还有“佝偻病”的症状,脊梁似乎挺不直,眼睛也有点斜视,八字脚跟随着踱方步的锦衣丽食者亦步亦趋,歪着嘴为富贵者吹喇叭。文人的堕落导致了文化的沉沦,当文化从高雅圣洁殿堂中的女王沦落为钱权的婢女时,文人便成了看家护院的奴隶。为求生存,失却了尊严,诌媚取宠便成了唯一的出路。试看当代文人那趋炎附势,溜须拍马,对张家说好,称李府为妙,为权贵歌功颂德,为富豪唱赞歌摇尾乞怜的模样,丢尽了真正文人的颜面。

炫耀自夸。王婆夸瓜,卖花女夸花,卖啥吆喝啥。文人喜好文字,以作文著书为乐事,以谈诗论赋为雅好,尤其是以文载其才情,言扬其禀赋,文人相聚都免不了要相互吹捧一番,互相贴完金子后,便要各显神通了,于是,纷纷拿出自己的业绩,夸赞自己的才干,写了多少文字,著了多少书,在哪个级别发过多少文章,现在是啥头衔,最近又有啥文见于啥报刊等等,逮着机会便宣传自己,恨不得自插草标把自己给推销了,芝麻大的收获也会说成西瓜大的成就,有的人在行文中旁征博引名人名言名诗名句,或用生辟字和繁文以求证他的博学,以为自己才华横溢,学富五车,应该是天下共识世人景仰之人,恃才傲物,倚文欺人,项指颐使,指手画脚,品头论足,俨然大师模样。不炫耀一番,谁知道自己有如此大的能耐?自己也可以趁机陶醉一回,何乐而不为?!

愤世嫉俗。铁肩担道义,弘扬正气,主持正义,该是文人的职责。可是落魄文人只看到了阳光下的阴影和铁塔上的锈斑,那枝颓废的笔描绘不出鲜亮的色彩,那怕他的文字里有针砭时弊的尖锐,也摆脱不了他内心的阴暗和偏狭。愤世嫉俗没有什么不好,但只看到黑暗而看不到光明的愤嫉便有失偏颇,左也不对,右也不是,世界都是错的,只有他才是对的,这就是一种狭隘和不健康的思维,而常有怀才不遇之感的文人便有这样的心理。落寞和孤独会开出鲜花,也会长出毒莓,真正文人的寂寞,不会结出愤世嫉俗的苦果。恶意攻讦,肆意诋毁,污言秽语只是不良文人的表演。

文人相轻。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古有班固小视傅毅,今有韩寒挑战众名家,相轻之战,古来未息,文人都自视甚高,不轻易服输于人,偶有比较,也总是“各以所长,相轻所短”,不比诗歌比散文,不比内容比文辞,总会在某个方面能找到比他人强的地方,人无完人,文人在才气,体裁,章法,文辞,韵律等方面均各有长短,所以,争强好胜不服输的文人,总能找到相轻的理由,你的散文写得好,我的杂文写得棒,你的小说很精彩,我的诗歌更流韵,你有人击鼓,我有人吹号,你进我不退,互不相让。正如曹丕在《典论·论文》中所述:“人善于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理话曰:‘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患也。”其实,这种以已之长比人之短的相轻之举,极象阿Q的“精神胜利法”,不过是一种另类的“自慰”罢了。

固执迂腐。文人都是读书人,读书人都有点死脑筋,离书本越近就离现实越远,人只要钻进书里,有时候就走不出来,所以,有些读书人(文人)便成了“书呆子”。不第秀才孔乙已,满口“之乎者也”,坚持强授“回”字的四种写法,穿长衫站着喝酒,挨了打仍坚称“读书之人,窃书不算偷”,沦落到乞讨的地步,还“君子固穷”,临死也改不了旧知识分子酸腐的德行,当然,这是旧社会对不仕文人的摧残,也是读书人(文人)的悲哀。不过,不管世事如何的变迁,文人固执迂腐的共性或多或少总是存在的。人,读书越多,见识越广,对自己的理念便越自信,“过的桥比人走的路长,吃的盐比人吃的米多”,我所坚持的就是真理,他人都是歪理邪说,固执已见,唯我独尊,不撞南墙不回头,所以说,文人不固执则已,一旦固执起来,那是不可救药的。有些读书人(文人)的意识中还存在着厚古薄今的思想,心中总是向往着书本中已久远的生活,有些食古不化的味道,唯上唯书,不知圆通变化,不能与时俱进,恪守为时代所摒弃了的旧制,常有不合时宜的幼稚举动,尴尬了自己,又为世间增添了几声不和谐的笑声。

多愁善感。有人说,文人都有点抑郁型人格特征,内心中有太多的悲情因子,对花流泪,望月伤心,生活中的一些风吹草动,总能引起心中的波澜汹涌。文人情感丰富,善于联想,并常常触景生情,由物及人,由人推已,便生发良多感慨。“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一只雁,一根蜡烛,几滴梧桐雨,一点芭蕉,一江春水,都能引发文人的愁绪和情思,而这种悲戚凄切的情感,往往能击中人性中的悲悯情怀而引起共鸣,人生是一场悲剧,伤感而凄美的画面,更能让人容易接受,所以,只要不是神经质,多愁善感应该是文人的特质之一。

无病呻吟。多愁善感,只要愁得真,感得实,是能被人接受和认可的,因为只有真情实感才能打动人。但是,如果是“为赋新诗强说愁”,那就是无病呻吟了。其实,不论有病无病,只要“呻吟”得“有技巧,有韵致,能感人”,写虚与写实都能恰到好处,能让人获得美感,那样的“呻吟”声便是值得一听的。没有哪个文人都是因为“有病”才“呻吟”的。所以,爱好文字写作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无病”而“呻吟”的时候。因此,文章的写作前提是“为情而造文”而不是“为文而造情”,刘勰在《文心雕龙·情采》中说:“后来的辞赋家们,本来心里没有什么愁思哀感,却勉强夸大其辞,沽名钓誉:这就是为了写文章而捏造情感。为了表达情感而写出的文章,一般都能做到文辞精练而内容真实;仅仅为了写作而勉强写成的文章,就往往是过分华丽而内容杂乱空泛。”此语切中要害,十分精僻。

好为人师。这是文人潜意识中存在的一种不自觉的行为,也许是承于传统,也许是出于习惯,基于文人在过去对于知识的垄断,传道授业解惑成了文人的兼职,并且还都有些“职业病”,所以,对于发现的错误喜欢去指点,对于他人的不足愿意去教授,敢于去纠正和批评他人的缺失,那怕不受欢迎也乐此不疲。把教化民众,光大中华文化当成了自觉的责任。尤其是那些在某些方面有研究有成就的文人,其好为人师的行为表现得更为突出。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完美,但追求完美又让这个世界显得更加美丽,文人的笔又为这美丽的世界增添了瑰丽的人文精神的色彩,文人的精思妙想完美了文人自身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