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记

成长的岁月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4-25 10:31 责任编辑: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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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作家周国平有着同样的嗜好,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我总喜欢在它的周围转悠几圈,像一个战争时期准备打仗的指挥军官般仔细观察作战区域的地形和外况,否则便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惶恐感。于是我决心挑选一个清闲的日子,到我工作的这个城市外围的一个寺庙去看看,抽抽签,同时放松一下连日来紧绷的心弦。

那天下午下着点小雨,喜欢独来独往那份清净和随意的我没有邀请谁一同和我前往。因为先前在单位组织的登山比赛的时就知道了那座寺庙的大概位置,所以开始的路我比较的有把握,也就没有去问路人。一路全是平坦的水泥路,不太宽敞只可以过一辆货车。路的两旁全是居民家,可能是刚做没几年,房砖和粉饰都崭新的,还有一些妇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毛线什么的,气氛挺热闹温馨的。房外的田野上,是一大片结了仔的油菜地、一畦一畦用白色塑料膜罩住的草莓种植地和一些正吆喝的农人。看到这样的宜人的景色,我的心情挺高涨的,随着也哼起了小曲。但走着走着,路边或路的正中央就出现了一些农家人养的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我的心里就打起鼓来了,砰砰直跳。自从我家搬离了农村后,更确切地说在工作期间听到我们那里有个小孩被疯狗咬死之后,看见狗我就怕起来,不敢正面和他们接触,总要避开走!可能是主人都是比较富裕的缘故,这些狗大多是比较肥胖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很是一副悠然自得、养尊处优的模样。我心虚的真想掉头就走,以求个安全。但想想好不容易打定主意出来了,就得达到目的。这样想着,就硬着头皮加快了步子往前走了,但走又不能走的太快,怕狗小觑我追上来咬我。就在旁边堆放柴火的地方搜到一跟比较粗长短相当的棍子以防不测。读大学期间,我曾亲眼目睹过一幕“狗眼看人低”的画面。当时我正和我一个室友去一个老师家拜访,迎面走来了一个乞丐模样的人,背上背了一个编织袋,一只狗尾随他不停地吼叫着。看见狗就在我们的正对面,我有些担心,死死地捏拿着同学的手。同学笑着说不用怕,它也要看人呢?果不出所料,那只狗正眼都没有瞧我们一眼,好像我们根本就不存在,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那个乞丐模样的人,嘴巴不停地一张一翕。当时我就非常的感慨:想不到狗真的通人性啊。但情况比料想的好得多,他们只是或卧或走,根本就没有咬我的动机和行动。这样,我的胆子也就慢慢地大了起来,脚步也加大加快了。

走过了那段较长的平坦道路后,我有些迷失方向了,所以就近打听了一下那个寺庙的具体方位。接着,就在他人的指点下走上了一条通往寺庙的盘旋山路。路还是水泥铺造的,路面上也没有积水,挺干爽的。但因为走着走着慢慢地就远离了人家,加上是阴雨天我没有带伞而且是下午,我就有些担心。毕竟是我第一次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山上。好在走到一个有水草的山谷处时,看见了几只咩咩直叫的山羊,而且旁边还伫立着一个拿着小花伞看守山羊的老头,我悬着的心放松了下来,脚步轻快多了。转过几个弯后,眼前出现几间简陋低矮的小屋,屋前的几个破旧的方桌上摆放着一些鞭炮、蜡烛等等一些善男信女拜菩萨敬佛用的东西。我虽然去过寺庙几次,但从未想到买这些以表示自己的诚意,因为我感觉这样太过于正式,虽然我确实有一颗敬畏菩萨的心。一个头发发白脸上千壑纵横的老太坐在旁边的一张小矮凳上,正犯困样。我知道前面不远就是寺庙了,心里一阵喜悦。可能是听到我的声音,老太的眼睛突然睁大了,脸上的肌肉也随着松弛了下来,嘴角翘了起来。我没有打算买这些东西,准备绕开她快点进入寺庙。因为那时雨点稀稀疏疏已经有豆般大了,没有带伞,我不想头被雨淋湿了。不想,老太见我没有买的意图,就朝着我迎了上来,由于路面不宽,我躲闪不及只好僵立在那里。老太热情地告诉我去寺庙立拜菩萨要买些什么东西才算比较正式和有诚意的。完了还把我拽到她那一大堆待出售的东西面前,按着我的年龄推荐着。我有些不耐烦,想拔腿就跑,但想想老太在这么一个偏僻罕迹的小路边做点小生意也挺不容易的,就买了一柱香和两根大的蜡烛。老太挺高兴的,还一个劲地告诉我先进哪扇门先拜哪个菩萨什么的。罗嗦了大半天嘴巴还在动,当然我没等她嘴巴彻底停住就离她有几十米远了。

离寺庙还有几米的距离时,像是一直憋着气的老天终于忍不住了,雨一下子密集而且大了起来。我赶紧用包挡着头往最前面的一幢还宏伟的大殿跑去,几辆三轮车旁边的几个黑不溜秋的男人见到我这样狼狈,有些幸灾乐祸似的一阵嬉笑。我有些生气,但又不好发作。跑到了寺庙的屋檐下,我止住了。几个妇女正忙着拿稻草编织铺垫样的东西,我的到来根本就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因为他们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手不停地忙着。我讪讪地走到门口看了一下里面,阴森森的,没有一丝声响,几尊巨大的菩萨瞪着偌大的眼睛注视着我。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同时背部感到了一阵凉唆唆。我把手里的香和蜡烛放在屋前一个有一米多高、插满了香和蜡烛的神龛上,刚要壮着胆子进去,抬眼就见一个四肢健全、衣着褴褛、背上背着一个斗笠的乞丐手拿着一个缺了口的小碗颤悠悠地来到我的跟前,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虽然我听不懂他的意思,但看着他那身打扮那眼神就知道他希望我干什么。我感到气愤同时也感到有些滑稽,那乞丐真会挑地方啊,讨饭居然讨到了寺庙前了,那些菩萨不是睁开了眼睛吗?为什么他们不让他过上他想要的生活呢?这些年来,我已经没有了像读书时那样仁慈善良了。在街上见到这样手脚不缺、像模像样的乞丐我全然不会理会而且有时还会训斥他们一两句。但当时的地点是在寺庙面前,在这些令我畏惧的菩萨面前,我机械性地朝他笑笑,然后还装着非常情愿样把几个硬币投放在他那空空如也的破碗里,那个乞丐才满意地转身离去。

我叹了一口气,拜菩萨之心有些隐退了。但既然到了庙前,索性还是进去罢。庙里空无一人,在那些居高临下的菩萨眼皮底下,我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弱势。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巡视着四周,菩萨们有的面慈目善、有的毫无表情,还有的龇牙咧嘴怒视着前来跪拜的人。我表面上神情淡定地一一看着,心里却在担心身后的大门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咣当”关上,然后在一阵漆黑中,传来菩萨们混杂的笑声。想着这样的情形,我不时地回头看看身后的大门,还好,他们好像没有什么动静。我这才定下神,在正门那个体积最为庞大的菩萨面前立住,然后双手合十,默默地许了愿,之后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就匆匆忙忙地退了出来。心里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窃喜,也全然不记得去点什么香和蜡烛了。

由于先前有老太的介绍,我知道后面还有一幢“大雄宝殿”,就径直往后面走。雨愈发的大了起来,我一路小跑,就想着能快点进屋躲雨。谁知就在一个拐弯处,一个低沉似哭泣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心里一阵紧张,在这样的天气里,在这样的地方,听到这样的声音,不禁让人有些胆战心惊。定睛一看,离我仅有一尺远的脚下,一个眼睛紧闭、双脚变形的中年男子匍匐卷曲在拐角处,一张嘴巴蠕动着。旁边是一只盛了几个硬币的瓷碗,瓷碗的四周还有几个散落的硬币。我这一吓真不啻于一个蒙面大盗手拿一把锋利的大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威逼着问我要钱还是要命。我逃也似的跳开了,身后传来那个男子一阵阵的嘟哝声。

喘着粗气,我终于来到了“大雄宝殿”前。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在小声地商量着抽的签是要带走还是就地烧毁的问题。我有些激动,像是遇上知音般雀跃坦然。刚才在拐角处目睹的一切似乎远离了我似的。拂去头发上的水滴,我心怀喜悦地跨进了大门。这幢房子不像前面那幢冷清阴森,因为进门的右手坐着一个身着黑夹克的年轻人,他正在不紧不慢地为旁边的一个妇女讲解着什么。他的斜对面是一间几平方米的小房间,一个年纪约有65岁左右的老太正从那间屋子走了出来,见到我就用当地的方言对着我说:“这里是抽签的地方,他算命挺准的”。说的同时还用手指了指那个年轻人。旁边那个正在聆听年轻人说话的妇女这时也附和着说:“是,是,他算的挺准。”我对着他们笑了笑,算是感谢。来到正中央的观世音菩萨面前,像先前一样许了愿,鞠了躬。之后,当当啷啷地摇起了那个放在蒲垫前面的圆形竹签桶,表情不是很严肃和虔诚。想要一根仅仅一根竹签掉出来是需要耐心和一点技术的,我好不容易让一根竹签从手中的桶中掉了出来。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拿着那个标有十六签的竹签,拿给一直在小房间处看着我完成这些动作的那个老太,她拿着我交给她的竹签,转身就进了房间,没有几秒的时间,手里就多了一张纸。兴奋地对我说:“你抽的签是上上签,十五元钱,要解签就叫他解。”说完,又指了指那个年轻人。我从包里掏出十五元纸币交给了她,同时从她瘦骨嶙峋的手中带拔似的拿取了那张纸条。我有些好奇,赶紧展开来看,纸条上写着:春来金鲤寻泥墩,会来风云苦若夺。溪涧安能留得住,徒兹烧尾上龙门。旁边还有小字曰解:官禄升,财利益,行人至,全家吉。风水好,婚姻合,天雨膏,疾病无。我有些似懂非懂,就来到几步之遥的年轻人对面。这时我才发现年轻人是瞎子,已经为那个妇女讲解完了,正无所事事地空闲着,他好像作好了为我解签的准备似的。我一到他跟前,他就用还挺纯正的普通话说开了。想来他是竖着耳朵听了那个老太说我抽的是多少号的签。他先是把签上面的文字毫无厘差地背了出来,接着就更加详细地为我讲解着。我暗暗佩服他的记忆力好,同时也增加了对他话语的可信度。我张大了耳朵,想把他为我抽的签所阐释的话一字不落地收罗进耳朵,然后保存在记忆库里。为了能让解释清楚一点,我时不时还插上几个比如过去我怎么样未来会怎么样的问题。刚开始年轻人还挺有耐心的,但后来我的问题一多,他就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中明显多了一些焦躁和责怪。面对这样的情况,我是不会因此闭口不问缄默不言,任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否则不明不白一头雾水心里不畅快。我还是在他神情不太好看的时候硬是扔给了他几个问题,他脸色有些阴沉着又给我解释了几遍,我手捂着嘴偷偷地哑笑着,心里有种虐待人的痛快感。其实有的问题他说的够明白了,但我仍坚持要他说的明白一些再明白一些。看着他确实有些着急生气的样子,我才收回一些还打算追根究底的问题,作了闭口状。心想,算了,折腾了他有二十几分钟了,那十五元钱也是物有所值啊。

出了大门,雨也停了。我的头脑比在寺庙里的时候清晰了起来。仔细想想,那个年轻人说我的前途好像都挺好的。我的前途一片大好,无论是官运、财运还是婚姻都会在今后的一两年里从此节节高升、光明一片。我有些想笑,什么呀,按这样说是不是我不工作不努力这样的好运也会降临到我的头上呢?而那些和我抽到同一签的人是不是也和我有着相同的命运呢?

想想,来寺庙的目的并不纯为抽签,抽签只为一种好奇。同时也是抽空出来透透气呼吸一些新鲜空气锻炼锻炼身体,没有必要为这些问题而伤神较真。而生活着的每个人都带有很大的偶然性,不管是他的出生、工作、婚姻还是寿命都携带上了一些偶然性的因素。所以,我想,所谓的命运应该是偶然性和必然性的结合统一吧。谁也不能预先知晓自己未来的命运走向是怎么样,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又要签抽的好坏而耿耿于怀呢。

这样想着,回家的路途变的短且宽敞了,心情也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路边的映山红红的眩目逼人。小曲还是挂在嘴边,包里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来了,我的心也飞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