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苍,我双手合一地感谢您——写给我的小弟
网络的界限就是一颗真诚的心,种种的虚幻和现实缤纷交错。
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几十年不信命运、不信缘份、不信鬼神、不信上苍,把人一生的所有机遇都归结为个人的选择和判断。在经受了人生大起大落的颠簸和循环往复的季节交替之后,我装着一颗沉静的心,正埋头于秋天的收割,原以为在春天和冬天丢失的许多记忆,已经成为了远远的过去。谁知在仲秋时节,一个清晰而欢乐的梦的出现与一份出乎意料的缘的降临,却搅动了我一生的信念,既让我兴奋惊喜,又使我思绪连绵,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进而浮想联翩。我禁不住托着双腮傻傻地自问:难道真有上苍在俯视大地?难道上苍真有慧眼且能明察秋毫?难道你曾经丢失的亲情上苍真会变着法子给你补偿?我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却迟迟找不到答案。只好沿着习惯了的思路去进行因果联想,从内心深处为自己在穿越莽莽人海时所得到的那份恩赐而感激苍天。几日来,我常伫立窗前,双手合一,虔诚地望着苍穹在心里默念:“无所不能的上帝啊,你一定是怕我看透了人间冷暖而对其生厌,才让我在忍受了两次痛失弟弟的不幸之后,再感受人间的亲情和温暖,真正领略人生难料的“先苦后甜”。不然,那晚在梦里,我怎么会有“小虎”的预感。
那是一个天高云淡,秋高气爽的日子。漫山遍野的黄叶,欢快地摇曳着秋收时的欢喜,一棵棵挂满微红色果子的柿子树,把秋天的山坡映衬得喜气洋洋。落日西斜时,我匆匆扛上犁头,向回家的路走去,小牛甩着不长的尾巴,在我前面悠然地走着,每一步都在泥路上留下了浅浅的半圆形蹄窝。一阵淡淡的晚风从背后吹来,吹干了我犁田的汗水,吹走了我满身的倦意,吹开了我敞开的家门,吹进了我绿色的院坝。我看见一只灵性的小虎,欢快地跑进家门,站在与绿色山坡相连的院坝里,乖乖地望着归来的我。待我放下犁头转过身时,它却噘着小嘴对我说:“五百年前我就住在这山上,跟你一起长大,看你上坡下坡。母亲曾经告诉我,我和你之间有解不开的缘份,一旦相聚了,你肯定就是我的老哥哥。”望着小虎乖乖的模样,我心里一阵欣喜,摸着它的头去会见了家庭成员,晚上让它钻进了我的被窝。从此,小虎便成为了我今生最快乐的朋友,闲时陪我春去秋来,忙时帮我抢种插播,常在受惊吓的时候,求救般呼叫着“老哥哥!”
当我被老公从梦中摇醒时,依然还在“咯-咯-咯”地笑着。我翻身坐起,跳下床,边穿衣服边眉飞色舞地对老公讲着梦里的故事,那心情就象六月里吃西瓜,爽极了。可那时,我还不知道梦是一种预兆,更不相信缘份这种东西会与我有什么联系,只感到这稀奇古怪的梦很好笑。可就在那天下午下班归来,夜里的梦真的就应验了。我迈进家门打开qq,一只蓝色信鸽从南方飞来,在屏幕上扇动着欢快的翅膀,接着,一排排蓝色的字幕如波涛翻滚,一次次相融和感应穿透屏幕,一种超乎寻常的直觉转化为前所未有的坦诚——从心底跳出了心窝。自第一句对话起,我们就那么随和与随意,没有虚假,没有防备,没有俗言套语,没有躲闪隐瞒,就象一对走散多年又突然重逢的姐弟在对话,有一种久违和前所未有的亲切感。从屏幕那边传过来的简短话语,纯朴中带着智慧、言语中充满热情、喜悦里不失冷静、向往中装着真诚,那种自然的情绪流露无形间拉近了我们的心理距离,裁剪了所有的防范与陌生感。于是,他亲切地呼我姐姐,我喜欢地叫他小弟,彼此心里都腾生起了那种对于今天的人来说已经久远了的友谊。最为巧合的是,这个小弟就出生在虎年里。就这样,在痛失两个弟弟之后心已逐日变得麻木的我,在鸡年的仲秋时节,又有了生命旅程中的第三个弟弟——这种巧遇,我除了归结为上苍的恩典,实在找不到别的答案。所以,我只能双手合一地感谢上苍。
关上qq,我还激动不已,可对这突如其来的侥幸又有点怀疑。坐在台灯下,我又联想到那个梦,便翻开《汉语词典》去查找“缘份”的注释,才明白缘份就是“命中注定的遇合的机会”,是“某种必然存在的相遇的机会和可能”,也就是人或事物之间联系的一种必然性。照此说来,那么我与小弟的相遇自然也就算不上怪事,从心理学、生物学和生命学的角度去分析也同样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了。其实,社会上的人本来就分为很多大类,每一类都有自己的“群”。“物以类聚,人与群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和小弟之所以一见如故,说明我们本属于一个“群”。也许是我们彼此生物编码的相互识别,也许是寻求真诚友谊的心灵感应,也许是文字里飞絮出来的那些正符合彼此心理需求的某种思维吸引,也许是彼此血管里正流淌着某些相同的激情,也许我们都希望去把人们失落的真情重新拾起。因为,用心和用情生活的人从不以血脉的异同来确定彼此相处的亲疏与距离远近,从不用个人获利的多少来衡量彼此的真诚,从不用俗人俗套的方式去苛求交往的彼此,从不愿扼杀和损毁生命渴求中的相应与共鸣,而是用心用情用意去营造一种胜似同胞亲情的挚爱与真诚,在我们生存的狭小空间里,共同去支撑起一片绿茵,竭尽所能地做一些对社会、对自己、对他人都有益的事情。
那夜,我失眠了。“又有了弟弟”的感觉让我无限的激动和欣喜,那心情就象小时候家里来了远方亲戚,或者要快过年时那样轻松和愉快。但也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夜,却久久不能入睡,曾经丢失的两个弟弟,仿佛都一齐活生生地站在我的床前,让我悲喜互混,感伤至极。
我原本无弟弟。很小的时候,我总把邻居阿姨腹中的小妹当弟弟期盼。长大后,在搏击人生的旅途中,我曾有过两个最优秀的弟弟,我们那份真情和关爱超过了所有的同胞血脉之情。可是后来我却把他们丢失了。如今,走过了沧桑岁月,我已心如止水——因为,我始终还是没有弟弟。
在一个红红火火的五月,一次全国性的运动,我与出生于猪年的弟弟在嘉陵江边相遇。相同的爱好、共同的志向、一样的人生理念和超然的处事主张,让我们相见恨晚。但我们却结成了胜似同胞姐弟的亲情,心心相应地理解着,时时刻刻地惦记着,遥遥相望地想念着,忘记自己地互相关照和支持着。每当走到人生的叉路口时,我们总是一起论证考察,一起分析判断,一起面对困难,用我们的智慧和真诚呵护着人世间最纯洁的友爱。还记得他第一次叫我姐姐时,欣喜若狂地跳上跳下去摸屋顶,之后跑到窗前,面对着夜空高喊:“可爱的上帝啊!感谢你在五月里给我降下了一个姐姐,我会好好珍惜您给我的这份缘,珍惜有姐姐的每一天!”然而,生活富于人太多的是苦难,几年后,当政治的、世俗的、感情的,特别是人为的巨浪一个接一个向着我和他疯狂冲撞时,只有24岁的姐弟俩却无力量去四处抵挡,我们终于被狂涛巨浪卷向了不同的岛屿,在各自的人生轨迹里,用思念和泪水书写着沉重的人生。我常对着空旷的天宇,在秋凉的河风里对着远方呼唤:“弟弟,你在哪里?”在离别十年后的一篇文字里,我无可奈何地写道:“假如真有转世轮回,假如今生我们姐弟还能相见,我定会对你说:弟弟,当我们再次投胎时,我一定在瞑瞑天国门口久久等候,然后与你一起去寻找一个共同的母亲。”这个弟弟成了我一生的思念。
又是一个鸡年的五月,当石榴花开得正盛的时候,正值本命年的第二个弟弟又从天而降。矮矮的个头,憨憨的笑,灵巧的嘴,智慧的脑袋,还有那幼稚可怜、无可奈何、永无止境地缠着我帮他做事的表情和功夫,尤其是他进不了我办公室时爬到附窗玻璃上找我时的那张脸,足够你在心里偷偷笑上三天。那天,当他终于可以叫我姐姐时,也双手合一地闭住两眼,虔诚地朝着天空轻轻嘀咕道:“无所不能的上帝啊,你是多么的公正!我失去的你会给我补回来。我感谢您让我有了一个好姐姐!”他当时那高兴劲啊,笑得我眼泪直流。整整七年,我们姐弟俩同桌共事,我们下县到区,我们共同完成一个一个专题,形成了一本又一本的专著。紧张工作之余,我们谈论政治、文学、历史,其中谈得最多的是人性的弱点和世界伟人。小弟总喜欢在我写材料时给我读杂志上的好文章,总是在我又忙又累的时候象小学生念课本一样,跟前跟后地给我读小说,还特别喜欢我边做事情边唱歌,他会时不时用他带山歌腔的嗓子,忽高忽低嘶声力竭地跟着唱,真象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然而,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当他羽冀丰满、被卷入政治旋涡的巨浪之后,很多事都身不由已。为了做一个好姐姐,我不希望他承受太多的压力,更不愿他被扭曲了灵魂,我用沉默和冷淡拉大了我们的距离,也撤回了许多原本不舍的关爱。如今虽然能隔楼相望,彼此也都心里牵挂着,但见面却相视无言,看上去如同陌路人一般。这个弟弟让我一想起来就心痛不止。
现在,我又有了出生于虎年的第三个弟弟,我既充满欢心又充满忧虑。因为,生活常常总是那样捉弄人,一会让你在感情世界里奢侈富有,转眼又会使你一贫如洗,思念与梦无。所以,我不知道自己今生还会不会再丢失这个小弟。但是无论今后怎样变化,我都想真诚地告诉小弟:人与人相处,最宝贵的是真诚相待,最重要的是以心换心,最完美的是共同追求一种高的境界,最有价值的是坚守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域,然后埋头认真做好有益于社会的事情。虽然市场经济的利益原则已经改变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性质,真诚和友谊被挤压到了狭小的角落,但真诚和友谊依然存在,只是看谁的运气好。
在这里,我还要真诚地对小弟说:不管社会如何变化,不管人心怎样畸形,不管人情怎样冷漠,不管功利怎样盛行,在这个世上所有的东西都越分越少,唯有真诚和友情会越分越多。因此,在长长的未来里,无论我身在何处,都将把真诚融入生命,做你思想上最信赖的朋友,给你最纯真的友谊,让你切切实实地感到人间真情的真实与美好——前两个弟弟曾经有的,你也同样都会得到。
最后,我还想真诚地给小弟说:网络世界并不象人们述说的那样黑暗和虚幻,它也同样存在着真诚、关爱和新世纪里人与人之间交往的美好——关键在于交往双方的视角落点是否匹配,交往动机是否能让自己都感到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