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母亲——写在“三.八”节
朴实真挚的文字!愿她老人家幸福安康!
每年的“三.八”节,是一个母亲牵挂儿女、儿女思念母亲、丈夫宠爱妻子、妻子依恋丈夫,以及女人们自已十分重视的日子。而这一天对于我来说,却是一生中的长时记忆。当今天大家都在为这个日子欢乐的时候,我却关起门来敲下了这些文字,特别地献给我年迈的母亲。
那年的“三.八”节,在母亲泉水般涌流的眼泪里,我模糊着双眼,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告别了那间我与亲人们幸福度过童年前期的老屋,牵着年长我6岁哥哥的手,踏上了我一生再也无法回头的人生艰辛奋斗之路。第一天走完了75里路之后,在县城的旅馆里我的腿连移步都困难。次日清晨刚上汽车,我便呕吐不止、大汗淋漓,之后便是昏睡。可怜仅高出我半个头的哥哥背着迷糊中的我,在拥挤的人群里上车下车,再气喘嘘嘘地把我从汽车站背到火车站。火车拖着沉睡中的我和一动不动守护着我的哥哥,摇摇晃晃地钻山洞,越江河,风驰电掣般呼啸着驶向延绵不断、巅峰高耸的大山之间……当我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故土,孑然地站立在一块异样陌生和荒凉的土地上,没有了母亲,没有了兄妹,没有了伙伴,没有了亲人——就这样,我睁着一双恐惧、探寻、稚嫩而又明亮的眼睛,开始了我孤寂天涯的漫漫旅程。
回想几十年来所走过的路,每一段都充满了艰辛和苦斗,每一步都留下了深深的脚窝,每一个脚窝里都溢满了心血和汗水,而每一滴心血和汗水里都融入了母亲对我幼小时的谆谆教诲,也凝聚着浓浓的母爱之情。因此,在这个标记分割我人生幸福而离乡背井的纪念日里,最应该感激和记住的是给我生命并为我涂抹心灵底色的母亲。
母亲个子不高,但却长得灵巧漂亮,即使一件拼满补丁的粗布衣服,穿在她匀称的身上看上去也依然整洁得体,协调端庄。母亲没有文化,但聪慧明理,说成语时一串一串的,并且口齿清楚,声音清脆,俨然是个文化人,她的热情和开朗让陌生人也感到亲近。母亲的记忆力特别好,听人说戏、唱歌或背诗词,基本能过耳不忘。我是听着母亲的歌声长大的,小时候母亲总是用一条布带把我绑在她的背上,我的头就随着她做活时身姿变化的不同角度跟随着摇动,常常爬在母亲那大山一样的背上,静静地听她边做事情边唱歌。母亲性格活跃,快人快语,爱憎分明,凡遇不平之事,不管当事人怎样横蛮,她总是语重心长地去劝说评理,她的无畏和坚定常能平息让人心惊肉跳的武力忿争,赢得了男女老少的尊敬。母亲有一种坚韧不拔的精神,不管日子怎样艰苦,她的脸上都挂着笑意,她把所有的心酸与无奈都吞咽到肚子里,只有在儿女们睡稳后的夜深人静时,她才独自一人摸黑去到父亲的坟前,哭泣流泪,悲伤不已。
母亲有一双勤劳的手,家里所有的粗细活儿都是母亲做。父亲与我们阴阳相隔后,失去丈夫的悲痛让母亲痛不欲生。而年幼的姐姐、哥哥,2岁的我和刚出生的小妹,4张嘴等着母亲做饭吃,她只有擦干眼泪,承担起父亲放下的双重担子,用那双结满老茧和冬天裂口不止的手,不停地做活来养活我们。母亲对儿女的疼爱人人皆知,在生活极度困难的年月,煮一顿饭母亲要费许多心思,她会站在锅台前用饭勺将黑漆漆的酸菜挡在一边,阻止那少得可怜的米粒裹到菜里去。盛饭时,她把火烧旺,左手用锅铲挡住菜,右手用饭勺去打捞煮沸时翻滚起来的米粒,第一碗给读书的姐姐,第二碗给哥哥,接着是小妹和我,母亲碗里连米粒星子也见不到。我小时侯有许多怪毛病,不能吃胡萝卜和红苕,一吃就呕吐。不能晒太阳,晒了太阳头就疼痛难忍。还常闹肚子疼,每次都是母亲把我头朝下脚向上地倒背着在阶沿上走来走去地止疼,居然有效。
母亲有一双缠了又放开的小脚,经过强力包裹后的脚很畸形,脚趾被挤压得蜷成一团,五个脚指头象被压扁了的蚕蛹,毫无生息地盘在一起。每到负重时,母亲的脚会因受力过大出现惨不忍睹的撕裂伤。那双悲惨的小脚让母亲终生承受着撕裂疼痛的折磨,但也正是那可怜的脚,支撑起了我们的整个家,母亲用自己的青春、汗水、鲜血和生命,滋养了我们姊妹4人的生命,几十年无怨无悔。在我的眼里,母亲是中华民族妇女顽强、坚韧、聪慧、勤劳的典型,她有一般女性不曾具备的顽强、乐观和坚韧。
我与母亲生活的日子虽算不上长,但却是在我最关键的童年前期。尽管我至今也与母亲遥遥相距,每次相聚的时间很短暂,但她却是我一生奋斗不止、不屈不挠与生活抗争的力量源泉。因为在我幼小离家前的那段生活里,母亲给了我良好的启蒙教育,为我的心底涂抹上了永不减退的色彩。在四个姊妹中,由于我居于承上启下的位置,所以我了解母亲比其他姊妹多些。母亲总是没日没夜地做事,可事情似乎也越做越多,永无止境。在冬天寒冷的夜里,母亲那双裂口密集的手还在浸骨的冷水里忙得不停,我守着母亲。讨厌的瞌睡总是缠得我迷迷糊糊,清醒时我会硬睁着眼睛伸手到冷水中帮母亲的忙,母亲就会对我满意地一笑,扭过头对我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儿将来一定有出息。”记得在我离家的前几天,母亲满含热泪地哭笑着对我说:“你不怨恨妈让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吧?你勤快、能干、懂事,妈知道你能经受得住苦难。”临走前一天,母亲把我抱在胸前,拿住我的手边教我口诀、边让我在算盘上一遍遍地拨七盘清、五盘清,她说她是看大伯打算盘时学会的。当我与母亲最后告别那天,她边理我的头发边流泪,说:“蓝儿你记住:人心隔肚皮啊!到外面不要轻信别人的话,就是亲得起红(火)焰的人,不完全信任时也不可全说实话。”那时,我对母亲的教导并不理解,但我却把母亲说给我的话一字不差地记在了心里,直到现在。母亲的话让我一生受益匪浅,特别是当我有了知识,对人对事有了真正理解的时候,更是深深地敬重我那能用朴实方式透视人生和人性的母亲。
母亲如今已八十高龄,依然头脑清醒,遇事冷静,待人热情,走路时还能小跑,一个笑哈哈出来还是那么脆生生地响,头脑的清醒程度和反应速度有时超过年轻人。除了满头白发和脸上皱纹显露出她人生的沧桑外,和她在一起你不会感到她是80多岁的老人。母亲对儿女从不要求,她只在牵肠挂肚、望眼欲穿的盼望中去理解和体量儿女的艰辛和难处,无论你做什么决断她都会给你意见和力量。而谁有一点轻微的事,她就整日整夜地睡不好,关心这个,叮嘱那个,大人小孩一个都不会漏掉。
母亲作为我们的启蒙老师,为我们建立起了人生的期待,使我们懂得了生命的宝贵;在母亲的扶持下,我们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在母亲的注视中,我们走过了生命的最初一程;母亲用她的言行举止和对儿女无微不至的关爱,让我明白了追求向上的道理;母亲的慈和使我们懂得了豁达求善,宽以待人。所以,依恋母亲、感激母亲、赞美母亲,是我们所拥有的美好情感之中最基本和最朴素的方式。法国文学巨匠、巨著《追忆似水年华》的作者马塞尔.普鲁斯特,曾在给他一位失去母亲的朋友的信中写道:“只有亲生父母才能给予我们这种深沉的爱,当我们失去父母的时候,这种爱也随之永远消逝了,任何人也无法代替父母给予我们这深沉的爱。除非当您追忆往昔,怀念与父母一起度过的好时光,才能重温这深沉的爱。”正因为此,我们才听到了那么多唱给母亲的颂歌,见到那么多写给母亲的诗句,遇到那么多与母亲分离的思念和忧愁,这个世界才得以减少许多的凶残与邪恶,增添更多更好的温馨和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