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里牢外

《夺狱困兽》（《牢里牢外》），第一次看的时候以为是部法国片，后来才发现严格来说应该是部西班牙电影。本人才疏学浅，对西班牙电影不甚了解，只知道中流砥柱的阿莫多瓦大师，还有印象较深的那部悬疑有余惊险不足的《费马的房间》。这部电影卧于硬盘中许久未动，因为我原先觉得这只不过是讲监狱内各个帮派的斗争和狱卒与囚犯冲突再掺合点人性反思和救赎的电影，冗长沉闷的对白和单调的场景势必会让我昏昏欲睡。但看了五分钟后，我那可笑的观点就被彻底地推翻和抛弃了。

监狱题材的影视作品在市面上也是鱼龙混杂，有《肖申克的救赎》的救赎，《绿里奇迹》的悲情，《最长的一码》的励志，《地狱醒龙》的火爆，或《越狱》的虎头蛇尾，但这部《夺狱困兽》绝对是其中的精品。场景依旧是常规地单调，而且单调得不能再单调，一根根冰凉的铁栅栏围成的小世界，但小空间场景如《十二怒汉》、《战栗空间》等也可讲出一个精彩纷呈的故事来。影片的一开始，就是触目惊心的一名无名囚犯自杀的特写，然后讲到第一天提前上班的狱警胡安因不幸受伤而被滞留在211号囚房内，与此同时以刀疤为首的囚犯发动暴动，占领了监狱内部，并劫持人质与政府对峙。而胡安聪明地把自己伪装成一名囚犯混入其中，并取得刀疤的信任。自此，胡安隐藏起来的身份就成为了本片的一大悬念紧紧地揪着观众的心。感觉有点像《无间道》，而对于接下来的发展或许观众觉得应该像《空中监狱》中的凯奇一样从内瓦解破坏掉这次暴动，正义得以张扬，恶行终受惩罚。但这次观众见证了如《搏击俱乐部》后半段那样所谓峰回路转式的剧情的急转直下，在胡安得知自己怀孕的妻子被镇压监狱外家属骚乱的狱警打死后，万念俱灰的他愤而把那位杀死自己妻子的狱警叫进来并毫不犹豫面不改色地杀了他。然后他就竭尽全力帮助刀疤和政府谈判，一个代表正义和公正的狱警就这样在内外交困中以出人意料的走势迅速成为暴动中的领袖，并顽抗到最后一刻，直至被囚犯中的政府内奸杀害。最终，他还是倒下了。他倒下的那一刻，看着突击队从爆破开的屋顶落下，看着和煦的阳光洒了下来，不由得让我想起了《情枭的黎明》最后的阿尔帕西诺的离别。同样是离别，同样是悲剧，而且，同样悲得如此彻底，如此令人心痛。

作为以艺术见长的欧洲电影，本片的娱乐性很强，虽然没有华丽的特效或香车美女来刺激吸引观众的眼球，但悬疑紧凑的剧情足以弥补其中的不足。拍摄上也没有什么花哨或炫技的成分，镜头冷峻粗犷，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残酷，而且节奏把握得非常好，铺垫，高潮，急转，失控，结束，一张一弛的情感把控得恰到好处。最主要的是本片直指人心的现实性。片中的囚犯不比《绿里奇迹》的约翰，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恶棍，但却让人感觉恨不起来。他们重情义，不耍阴谋诡计，懂得尊重和承诺，而且他们暴动的动机也是为了改善整个不合理的监狱管理制度，反对监狱中的非人待遇。而政府方面，则毫不吝啬地彰显出麻木、无能、残忍、欺骗和自私，211号囚房墙上的文字也表明了在监狱中政府操纵的各种不为人知的阴谋。如此鲜明的对比，观众心中的天平也自然知道该往哪边倾斜了。

《夺狱困兽》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政府是靠不住的。胡安冒着生命危险在里面做内线，结果家人却丧命；首相代表承诺在电视上宣布废除不平等的特号制度，结果却是突击队对暴动分子的血腥屠杀；而且狡诈的政府还故意告知刀疤胡安是狱警像借刀杀人，但知道真相的刀疤依旧信任胡安并同他一起坚持到最后。当丑恶的人性被披上冠冕堂皇的光辉外衣时，当闪光的人性被置于无耻肮脏的阴暗角落时，谁又能分辨出谁对谁错？牢里牢外，只不过是隔着一堵墙，却恍如隔着两个世界。你要在牢里，还是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