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荃智取安福城

晚清时期，有个知名的湘军首领叫曾国荃，俗称“曾九帅”，他是湖南湘乡荷叶塘乡人，也是清廷著名大臣曾国藩的九弟。一八五六年（咸丰六年），曾国荃率湘勇三千，从长沙出发驰援江西，第一次在安福县与太平军作战攻下县城，开始独领湘军百战杀场。之后，他以安福为起点，不断吸取攻城、围城、布阵的经验，率部攻打吉安，景德镇，安庆……，一路报捷，直至攻陷天京。官职也从吉安知州升至两江总督，封太子太保，一等伯。但在历史记载中，对曾国荃是非功过额有争议，特别是对他初战安福，智取县城战例只有简短几句文字，而没有更多具体细节。加之安福县民国之前的挡案毁于战火，对曾国荃如何攻城知者尚少。笔者经过查阅《湘军志》、《安福县志》、《曾国藩》、《曾国荃》等历史资料，终于还原了这段史实。

曾国荃生于一八二四年（道光四年），十六岁时，跟父亲到京师投学于曾国藩。一八四二年（道光二十二年），离开京师回原籍，以府试第一入县学，二十三岁时中了个秀才，不久举优贡。一八五三年（咸丰三年），随兄曾国藩办团练，组建湘军。据史书记载，曾国荃少年时十分奇气，倜傥不群，生性高傲。

一八五六年（咸丰六年）二月，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亲率太平军围攻吉安，湘军副将周凤山率部援吉亦败。太平军血战七十天，全歼吉安守城清军，击毙了刚上任不久的知府陈宗元，按察使周玉衡等文武僚吏四十多人。之后，太平军在吉安设立总制，又相继攻占安福、永新、吉水等县，委派李明友为安福监军，掌管全县的军政事务。这个李明友是广西人氏，也是二十指挥李秀成的远亲，因作战有功，被提拔到安福县任守土官，还被平王“福千岁”封爵为“秱天福”（幼主黄松年榜诏封）。李明友到安福后，第一件事就是处决县史姚家浚，安抚百姓，扩大太平军等，作好迎战和防备清军反扑的准备。七月，屯袁州的刘长佑营组“雷霆军”，刘观察营组“飞虎军”来犯安福，李明友和军师韦有房率太平军主动出击，在城外的江南洲上和严田平坪村打败清军。就在这时，清廷特诏黄冕为吉安知府，黄冕是湖南长沙人，年二十时就官至两淮盐使。咸丰初，太平军围攻长沙，黄冕建守御策，兴茶盐之利助曾国藩军饷，后又开东征局，专饷曾国藩的湘军。虽这个黄冕不是带兵打仗的料，但也是个精通生意，智谋双全，多才多艺的文人。为了收复吉安，黄冕请坐困南昌的曾国藩率军前往，但此时曾自身难保，更无军可调，授意他去找办团练的九弟和副将周凤山。为此，黄冕来到湘乡找曾国荃，答应由他筹银两给曾国荃募勇三千为主军，再由副将周凤山领军三千援应，分头攻打吉安。这次行动，曾国荃本来不想前去，因为妻子难产不久，湘勇的训练又尚未独到，但江西战事紧张，其兄和湘军处于危难之时。再则，又有大哥曾国藩的推荐，自已也年龄不小，熟读了一些兵书和战法，该是出去试试牛刀，建一番业绩的时候。其实，这两年眼睁睁看到湘勇在外打仗发财，曾国荃心里早就很羡慕，多次写信给大哥要带湘勇为朝廷立功。但曾国藩考虑他年龄尚小，还未到冲杀陷阵的时候，回信要他在乡募勇，日夜勤练待用。

曾国藩在九江两次惨败以后，石达开又在樟树三败湘军，到这年六月，江西十三府就有九府被太平军占领，连湘军在南康的老营也被太平军端掉，形成了一片巩固的统治区。正当曾国藩在战略上失利，湘军连连受挫之时，收到了九弟曾国荃的来信，见他请战心切，战局危境，曾国藩要他小心应变，率湘勇攻打吉安，以牵制太平军解湘军之危。一八五六年（咸丰六年）十月，曾国荃与知府黄冕率湘勇从长沙出发，本应按曾国藩吩咐，待会合以后再攻打吉安，以防情况不熟，初战吃亏。但曾国荃不听大哥之言，以下吉安为由，将一千多湘勇和新募的千多勇丁编为四个营，分别命为前、后、左、右营，都以吉字为头，马不停蹄的赶至萍乡驻扎，意想来个用兵神速，出奇制胜。时年三十二岁的曾国荃，虽个头不矮，眼睛细长，肩膀单瘦，可别从外表看他象个单薄文弱的书生，但为人办事却异乎寻常的倔犟凶狠。据史书载，曾国荃八岁那年，在荷叶塘曾家还无权势，曾国荃喂养的一只小狗，被邻家的牛踩死，他失声痛哭，持柴刀跑到邻家门口，声言若不赔他的狗，就要杀死邻家的牛。直到半夜，邻人真怕这个犟伢子杀牛，只好赔了他一只小狗才罢。就这样，曾国荃从小就是一个勇敢、智谋双全的伢子，这在当时的荷叶塘乡是出了名。

曾国荃率湘勇到达萍乡以后，一边了解江西战事，一边熟悉吉安周边地形。一日，曾国荃看着地图，询间知府黄冕有几条道可直达吉安？周边各县地形地貌如何？黄冕告诉曾国荃从南面赣州方向进入吉安，要先攻下泰和等，路程远，又有重兵，很不宜湘勇作战。北面从樟树过吉水，虽地势平坦，但太平军固守严密，待攻下城池，湘军也会损失大半。东面是赣江，河宽水急，无法征到大船。西面从萍乡翻越武功山到安福县，山高路险，又不熟路，但只要到了安福县城，吉安就只有百里路程，而且地势平坦。曾国荃听完黄冕的介绍，把手往地图西面的安福县城一指，要黄冕去想办法，寻找翻越武功山带路的人，联络攻城的内线和接应，黄冕答应立即办理。

武功山地处赣中西部，根盘八百里，界接安福、萍乡、宜春、莲花，海拔1918.3米，俗称江西第一高峰，是著名的道教圣地和江南最灵验的“神山”。武功山下的安福县城，曾是赣西最繁荣的城市，也是安成郡、安福州的所在地。由于建城历史早，又是吉安通往湖南的咽喉，所以战事频繁，成为兵家相争之地。再加上地形复杂，又有武功山天然屏障，西北是山区，东南开阔平坦，战可攻，退可守。还有修建了一千多年，多次维修加固的城墙作掩护，要想攻下安福县城，谈何容易！据资料记载，太平军安福守城的军帅韦有房虽武艺高强，但是一个粗鲁又贪杯的人，平时待士兵相当严格，攻下安福县城以后，又接连打了两次胜仗，连“雷霆军”、“飞虎军”也败在他的手下，所以更是自以为是，放松了警惕，天天烂醉如泥，只知道曾国藩的军队在北面，做梦也没有想到吉字营会从湖南奔袭过来，从西边翻越武功山来攻打县城。知府黄冕派遣的探子在安福县四处联络，举人赵砚香秘密串联各乡团练，派人到萍乡接应湘军，为湘勇带路和提供情报。咸丰六年（1856年）十一月十一日，曾国荃率湘勇翻越武功山金顶到达钱山，十二日抵达洋溪，十三日到达距县城二十多公里的严田，并发布向太平军战斗的命令。为做到首战必胜，曾国荃到各“吉字营”进行战前动员，许诺得到战利品全部分给部下，自己分文不取，这招果然利害，湘勇个个摩拳擦掌，士气大振。此时，县城的太平军才发现兵临城下，勿忙起兵向严田赴来，行至利田寅陂隘路与湘军相预，即分两支向湘军开展激烈的枪战。曾国荃派萧孚泗营和陈光孚营左右两边抵挡，自己则带兵作为中路，在阵中一路冲杀过去。经过激烈的战斗，太平军抵挡不住湘军的勇猛，副将和三百多太平军毙命，余部退入县城紧闭城门，一边派快骑向总制报告，一边凭借坚固的城搂死守，等待吉安援兵到来。湘军追至城下，见城门紧闭，四周地形复杂，布好围城之阵，将大本营扎县城西郊。

安福县城四周的城墙，晋初时开始修筑，元康元年（公元291年），大守朱居又扩建，城墙郭门有阙，置八门。至永康年间（公元301年），城搂已初具规模，到咸丰六年已有一千五百多年历史。其间，宋祥符年（公元1015年），元朝至正十五年（公元1355年），明洪武七年（公元1374年），嘉靖六年（公元1527年）等八次扩建。清康熙三年（公元1664年）又再次加固、维修成四门，时为赣中西部最古老、最坚固、规划、设计最好的城墙。其特点是城墙高，清一色大块青砖砌成，城墙顶端宽一丈，高一丈五尺，全长八百八十六丈五尺。城墙四面有吊桥，还有坚固的城门。城墙外沿四周有九百四十五丈长，深一丈五尺的濠沟（称护城河），濠沟与沪水河相通，只要将四面的吊桥提起，城墙下沟深水急，只有通过吊桥才能进城。城墙上每二百米设有谯楼传讯，一有战况，城墙上四面联动，相互救援。城墙内有一丈宽的车马道，可快速调兵，全城动员和紧急增援，从古以来，安福县城时为一道天险，谁控制了城搂，谁就占领了安福县，谁就卡住了赣西的咽喉。在城内，市政建设规模宏大，有直街、横街、石板街、巷等十二条，县署衙门建于城中心（现甘雨亭处），城内商贾集市昌盛，是一个名符真实的繁荣福地。

曾国荃率湘勇强攻城搂数天，不但未攻下，反而伤亡不小。见城墙这样坚固难攻，曾国荃心生一计，命湘勇停止大规模攻击，仅组织小股四面攻扰，掩护湘勇挖壕沟逼近城墙，再用炸药炸开缺口。这时，湘军周凤山部攻下分宜，带快骑前来增援。县人文童、王呜盛也带领靖安军从北面杀来。太平军见力量悬殊，为避免全军覆没，留下小部开展巷战，其余大部从东南面突围出城，经山头桥过大汾、洋口古道撤至吉安。“吉字营”杀进县城，湘勇个个急着发财，都猛冲猛打，留守城里的太平军除少数被俘，大部分都被枪杀。县城攻克后，曾国荃又率湘勇追至大汾，太平军边战边向吉安退去。为兑现承诺，曾国荃默许湘勇把县城大户和商铺洗劫一空。知府黄冕、知县刘奎光等随湘军进驻县城，伙同县绅在城里设立“支应局”筹粮，造军械补充湘军，作好攻打吉安的准备。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和补充，曾国荃率湘军和知府黄冕移驻吉安的远郊固江镇，留幕僚郭征畴驻县城办理军需事务。经过半年多的准备，第二年秋，曾国荃奉命统领各路军马围攻吉安，并与前来增援的石达开部展开激战，至次年九月才攻下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