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吕不韦列传》简论

《史记·吕不韦列传》全面叙述了秦相吕不韦由经商到从政的事迹及其事败身死的悲剧命运，对其玩火自焚给予一定的嘲讽。传文主要从三方面入手，加以叙写。【1】

一、 写吕不韦以商业手段获执秦政。

吕不韦到赵国的首都邯郸经商，发现了在那里做人质的秦太子安国君的中男子楚，以其商人特有的敏感，以为“此奇货可居”。他请教父亲之后，并决定倾其全部家产作为赌注，一半为子楚“结宾客”，一半用来购买“奇物玩好”贿赂安国君的宠姬即无子嗣的华阳夫人。他以世代“有宠于秦”打动华阳夫人，使其认子楚为嫡嗣。之后又将自己的怀有身孕的美姬送给子楚，想以此来窃取秦国为己有。当秦昭王派兵攻赵，赵国想杀死子楚时，他又“行金六百斤予守者吏”，使子楚得以脱险，逃归秦国。公元前251年，秦昭王逝世，太子安国君即位，立为孝文王。华阳夫人成为王后，子楚成为太子。孝文王在位一年即死去，子楚即位，是为庄襄王。他信守诺言，“分秦国与君共之”，即位后便请吕不韦当了丞相，封为文信侯，食河南洛阳十万户。

二、写吕不韦权势、名声盛极一时

公元前247年，庄襄王谢世，十三岁的太子嬴政继位。“王年少，初即位。委国事大臣”，“尊吕不韦委相国，号称仲父。此时，吕不韦又家奴万人，因仰慕四公子养士之风，认为以秦国之强大而不养士，实则感到羞耻，于是“亦招致士，厚遇之，至食客三千人”。遂组织其宾客，各著其所闻，“集论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二十余万言，以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并悬巨赏修正《吕氏春秋》，“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李景星评其“千古第一奸商，尊莫尊于帝王，而帝王被其贩卖；荣莫荣于著作，而著作被其贩卖”。

三、写吕不韦玩火自焚，给予其嘲讽

秦王年少时，“太后时时窃私通吕不韦”。但在秦王政年龄渐长之后，吕不韦为避祸，向太后推荐“大阴人”嫪毐作替身，让其假冒宦者侍候太后，得到太后的宠爱，封为长信侯，后来又把山西太原郡予以嫪毐，嫪毐的势力很快就膨胀起来，又家童数千人，“求官为嫪毐舍人千余人”，而且“宫室、犬马、衣服、苑囿、驰猎恣毐；事无大小，皆决于嫪毐。在秦王嬴政加冕登基之前，嫪毐与太后的丑事被人揭穿，嫪毐得知事情败露，就“矫王玉玺，太后玺以发县卒及卫卒、官骑、戎翟君公、舍人”，发动暴乱。秦王政得知其叛乱，指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兵平叛，一举消灭嫪毐等一伙叛乱者。吕不韦时嫪毐进宫的介绍人，因此也难辞其咎，受到牵连，被免去相国职务，为自己的错误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秦王政处置吕不韦时，也许只想罢其官而夺回自己的实权。然而由于吕不韦的余威不灭，“诸侯宾客使者相望于道”，威胁其统治，遂起了杀之而绝后患的念头。下诏书责问吕不韦，“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并通令吕不韦“与家属徙处蜀”。吕不韦深知难免一死，于是饮鸩自杀，结束一生。司马迁说“孔子之所谓‘闻’者，其吕子乎？”马融注：“此言佞人也。”太史公用“佞人”讽刺吕不韦玩火自焚，警示后人。

然而，吕不韦自庄襄王元年为秦相，至秦始皇九年被免职，前后为相十二年。而这段时间正值秦国向东方大举进兵，逐步实现统一之际。司马迁在本传中竟只字未提吕不韦对秦灭六国、实现统一过程中的贡献，未免太过偏颇。吕不韦岁为商人，但在步入政坛之后，历任丞相、相国，掌握秦国政权，大显身手，展现其超群的政治才华，对秦之政治、经济、文化发展和国家统一做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一、 指挥战役，功绩显著

吕不韦子庄襄王元年任丞相开始，就不负秦王重托。在庄襄王在位三年中，诛灭了东周，铲除了周王朝最后一线根脉，连年攻略城池，使领土扩大了两个郡，山东五国联军前来进犯，被拒于河外。之后，吕不韦又“以阳人地赐周君，奉其祭祀”。在诸侯国之中树立了王者之形象。在嬴政即位之后到被免除相位的九年中，吕不韦几乎年年都有举措，成绩斐然。洪家义在《论吕不韦》一文中，将其这段时期的功绩列成表单，元年：全部攻占韩的上党郡。蒙骜平定晋阳，重建太原郡。二年：再度命将卒攻取魏的“卷”。三年：蒙骜攻韩，取十三城，并继续攻魏氏田昜，有诡。四年：拔取魏的田昜和有诡。五年：攻取魏的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阳城等二十城。初步建立东群。六年：攻取魏的朝歌，迁卫君角于野王，作为秦的附庸。七年：攻取赵的龙、孤、庆都。攻取魏的汲。八年：长安君成蟜攻赵，在屯留叛降赵国。九年：攻取魏的首垣、蒲、衍氏。从此表单不难看出，吕不韦在秦逐步统一过程起了催化之作业，功不可没。

二、提倡“义兵”，扭转战势

秦在秦孝公时期，任用商鞅进行变法。在军事方面，推行“计首授爵”和“尚首功”政策，即在战争中以斩获敌人首级的数量以赏军功。动辄以万计，先后所杀三晋及楚之民数万。这项措施在一定意义上有利于激发士兵战斗积极性，提高军队战斗力，但它也有明显的副作用。造成秦军在战争中屠戮过重。据不完全统计，从商鞅变法到昭襄王五十一年，（公元前354年至前256年），在这112年中，先后大屠杀18次，共杀1617000人；昭襄王时达到顶峰，先后屠杀14次，共杀1263000人，这些数字令人毛骨悚然。秦的这一措施使其他诸侯国在战争中拼命抵抗，对秦君战势造成不利影响。在灭周王室之后，吕不韦提倡用“义兵”政策取代“计首授爵”和“尚首功”，以诛暴君，解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方能重立天子”，树立王者之形象。例如，庄襄王三年，蒙骜击赵榆次等三十七城，秦王政三年，蒙骜攻取韩十三城，五年，蒙骜攻取魏二十五城，均无斩首之记录。这些皆与吕不韦及其门客鼓吹的“义兵”政策有直接关系。“义兵”政策，减少了秦统一战争中的阻力，扭转了战争形势，使秦得以势如破竹而统一六国。

三、兴修水利，发展农业

关中和巴蜀是秦国作战的根据地和大本营。然而，次二地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不高，不能满足战争所需，吕不韦执政之期，又遇上灾荒。如秦始皇三年“岁大饥”，四年“十月庚寅，蝗虫从东方来，蔽天。天下疫”，人民生活困苦。使这一问题得以缓解的是郑国渠和都江堰的修建，郑国渠建成能灌溉“泽卤之地四百余顷，首皆亩一钟，于是关中魏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都江堰修成能灌溉三个郡，还可以开发稻田，“于是蜀都沃野千里，号为陆海，旱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故记曰：水旱从人，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虽然这两次工程的直接修建者是郑国和李冰，但朝中若无相国吕不韦时时的关心和给予支持，这样庞大的工程是难以建成的。

除了水利事业，吕不韦还重视发展农业生产，《吕氏春秋》中的《上农》、《任地》、《辨土》、《审时》，四篇文章专门讲农业生产方面的知识，历史学家吕振羽评其为“农业经营组织和生产技术最高水准的总结。他们所指出的较细密的农业经营办法，不只对当时起了指导教育作用，而且其经营技术到今天也还广泛的被应用。”

由于水利事业和农业生产的顺利进行，秦的粮食产量提高，为统一大业提供了良好的经济基础。

四、招贤纳士，著成《吕氏春秋》

古今中外，人才一直是国家发展中活的、不可缺少的重要因素。战国时期，各国均重视吸收人才，招揽仁人志士。当时著名的四君子（即齐国孟尝君，赵国平原君，魏国信陵君，楚国春申君）“皆下士喜宾客以相倾”，为自己国家收罗人才。吕不韦作为强秦之相国，当然也不甘落后，遂“亦招致士，厚遇之，至食客三千人”。“不韦食客三千人”后来一起著成《吕氏春秋》，对当时及后世均有重要作用。书中包括“儒家、墨家、法家、农家、兵家、阴阳家、道家、名家名派言论，集当代种种专门学者于一门，已无形取得今日所谓‘智囊团’者之用”。“招贤纳士”和著书之举，对秦之统一也有一定的推动作用。

参考文献

【1】韩兆琦编著《史记笺注传》（中华书局出版社，2009年版）

【2】张大可等编著《史记研究集成》第三卷（华文出版社，200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