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痛的美丽

——叶晓霏万字长诗《爱难忘》赏读

答应晓霏，她的长诗《爱难忘》截稿后，为她写诗评。《爱难忘》首发玄鸟诗歌论坛数日已过，我的诗评却迟迟未见半字。为自己找了一个非常恰如其分的借口——电脑坏了。其实是知道的，就算电脑不坏，我的心里，却是早已萌生怯意。当晓霏第一时间将修改截稿的万字长诗发给我，当我如痴如醉品完《爱难忘》，我就知道了某种距离，是实实在在地横亘在诗与诗评之间。一首好诗，犹如特制的明前好茶，实则是需要配置宜兴的紫砂茶壶，再以深山之中掬得的清泉冲泡，才能让饮者品咂出其中不同凡响的韵味和意蕴。对诗歌一窍不通，对诗评一张白纸的我，拙劣愚钝的文字，诗意溃乏的联想，怕是终会成为此诗画蛇添足的一抹败笔。但是，因已应承，开弓便无回头箭。以下，不敢说评，只能说是自己对此诗的肤浅理解和点滴渗悟。

爱与忧伤，是晓霏诗歌的主弦律。晓霏的诗，纯纯而又浓浓的爱，总是从灵动细腻的字里行间，悠悠缓缓地渗出，悄无声息地蔓延，直至浸濡我们整个思维。但是，在柔情如许的爱意里，又会牵扯出丝丝缕缕飘浮不定的忧伤，浅浅的，淡淡的，如烟，似雾，若梦，亦幻，轻轻地萦绕着整首诗，让人无法捕捉，却又无处不在。

《爱难忘》倾尽了晓霏的心血和情感，也透支了晓霏的时间和精力。然，开篇的题记——一个关于神话的地老天荒，于瞬间，直击心扉。一场神话般的爱恋，因为懂得，所以，所有的一切，便也值得。《爱难忘》，叙事和抒情并驾齐驱，情感与理智对撞共存。整首诗共分五个章节：《爱的滋味》、《爱的憧憬》、《爱的素描》、《爱的疼痛》、《爱的涅槃》，从每个含笑滴泪的字中不难看出，本诗正如晓霏所说，这是一段恋情演绎的描述，是从相识到相知、由相知到分手、由分手到朋友的过程，也是情感的升华与演变的过程。轻轻走进《爱难忘》，便是安静地徜徉在一份爱的缠绵纠葛一段情的起伏跌宕之中。这个夏初静寂的午后，仿若有紫藤细细长长的枝蔓，将我温柔缠绕。

本诗开篇便不凡，四个铿然有力的反问句，一来就为读者营造出一场属于必然的邂逅。“某个意念让你穿越时空。/披着星子的斗篷，/闯进远古的大营。/似一只丘比特的箭，/射向了我的前世——/那个等待花开的女子。”古老的神话，总是让我们不容置疑地相信了前世今生。丘比特的箭，射中的不是我，只是我的前世——那个等待花开的女子。可是，我可以欺骗文字，又怎么欺骗得了自己的心？美丽的错误，在相遇之时，悄悄地播种下一颗忧伤的种子。为什么爱情总是让人心醉神迷？为什么爱情总会让人疼痛不已？那是因为，我们在错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但是，尽管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一场关于前世今生的错觉，我仍然在初见之时，便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了你，你左右我的视线，我纵容你的一切。让我纤细柔情的手指，“轻轻地拂过你的每一处伤痕”，“用远古的红掌为你疗伤”，我还要“做你前世的新娘”，站在你唢呐吹响的故乡，那一望无垠的麦浪里，“帮你为母亲擦去额前细密的汗珠”，与她一起守望，守望你美丽的乡愁。一切，皆因你“神秘、洒脱、健硕、散发着魔力的光芒”，还因“你决意在我指尖绕一丝缠绵的线”。所有炽热的情感，都不是谁的一厢情愿，而是你侬我侬的开端。初初一眼，满是惊艳。让我用高山流水浣过的歌喉，为你唱一首：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让我用杨柳扶风的舞姿，为你倾情舞一曲叶儿霏霏，“醉了最真的你、最傻的我”。前世的我，神话般地遇见了今生的你，我无以相许，唯将前世和来生——许你——两世，“因你而飞扬，因你而飘零。”红尘之外，一场相遇，一见钟情，一生情缘。无怨，亦无悔。

因了你，我的四季，都是春天。而我的爱，在有你的春天里，疯狂地抽枝发芽。憧憬一份爱，以两棵树的姿势——站立。是的，我和你，没有高贵与卑微之分，没有强壮与柔弱之别，“我要和你栉风沐雨，/走过一季又一季，/一起浓郁苍翠，一起凋落萧条，/深深浅浅的年轮上刻满岁月的皱纹/皱纹里是我们深深浅浅的回忆。”树的宣言，写意作者不卑不亢的爱情理念。诗中树的意象，我倒觉得和舒婷的《致橡树》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两棵共沐风雨分享流岚的树，紧握地下，相触云里，仿佛分离，却又相依。今生的相遇，是前世种下的情债。因为深爱，所以理智。从诗的第二个章节中，我们可以看出了这份情感与理智绞在一起，痛苦地纠结着，“站在情感的边缘，却又在理智的低语。/凭什么爱？用什么爱？有什么理由爱？/火焰与海水交织，相互冲击。/我徘徊在爱与不爱的一念之间。/总觉得自己很清醒，可以掌控任何感情。/像海水深处，波澜不惊。/可这一次，我怀疑自己够不够睿智。”然，感情世界里，没有万千世纪前冰川的冷酷无情，让我迅速地学会一个华丽轻松的转身。寂寞旅途中，思念更如春天的小草，疯狂地生长缠绕。我伤着你的伤，痛着你的痛，深深的牵挂，已如我爱怜的植物般，牢牢地种在了我的心间。明知是错，却纵容着自己一错再错。或许，真正的爱，就是这样让人不言悔意。明知道杯盏中满盛着鸠毒，偏偏凛然一笑，仰头饮下。我就是一只飞蛾，义无返顾地扑向那一团跳跃的火焰中。因为，火焰中才有我苦等三生的爱情，火焰中，才能完完全全释放我一世的激情。我的一生，只愿“为你洗尽寂寞，抽走忧郁。”唉，该是多么痴情的女子啊！

爱的呢喃，随着作者的情感，慢慢辅展。爱的素描，在作者的纸上，却是一季的色彩斑斓。你，踏着星子的光辉，走进我的秘密庄园，将来世的诺言，轻轻许在叶子的心尖。“你曾经悉心呵护一片桃红的花瓣/倾注了懵懂的热忱、青涩的眼神。/在你慌乱的瞬间，花瓣带着哀怨/逃开了你的掌心、远离了你的视线。”——我呵，是如此地懂你，避口不谈你曾经的那道伤痕，只在一个宁静的午夜，为你深埋在我星空下的秘密花园。从第三章《爱的素描》中，我们终于得知，到底是怎样一个出众不凡的你，才会让诗中的我，用略带忧伤的双眸，热烈地扯开一叶风帆，无限畅意地翱游在爱的浩渺海洋中。且看你为我装饰的花园吧，“有乡村的淳朴、古典的浪漫/有思维的藤条、象征的花朵/有真情的折磨、艺术的享受”，并且，“栗子红的书架是你灵魂的殿堂/你把种子埋在书本里发芽/用智慧浇灌揉不死的小草/挺起胸膛与命运作不屈的较量。”你古典，朴实，勤奋，上进，百折不挠，有着缜密细致的思维，也不乏浪漫主义的情怀。你光茫四射，却又温情柔软，我愿与你并肩携手，打理我们天堂般的花园，“你用鸢尾的灿烂拂去我的泪水/把精心栽培的百合交给我打理。/沐浴着满园的馨香/我开始忙碌，用笔刻出一个个/通往艺术花海的出口。”你——注定是我的神话，前世，今生，来世……所以，尽管知道，这份情感，一如昙花的绽放，“我也会选择最美的姿势”，用心地为你，开出此生的唯一。而你，“为这一瞬的美丽/跋山涉水。剥开层层迷雾/用最真的话语，许来世的相依。”情感的不由自主，理智的冷静沉着，一直弥漫着整首诗歌，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读者的心壁。其实呵，来世的许诺，又有几多的依托？寄予来世的爱情，今生却早已提前支取。一生，就这么炽热地爱一次，放纵一次吧，允许自己的情感，冲破理智的堤岸，让我们用一生的时间，记取对方的容颜。六十岁的相约，是多么地遥远，来世，更是一个欺骗自己的谎言。忧伤的种子，早已悄悄地发芽开花。执拗的我们，明知是无法兑现的谎言，却偏偏还要许下，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的来生之恋。

最不忍猝读的，是第四章——《爱的疼痛》，一读，泪花便模糊了我的眼。这章，是黎明前似乎快要看不见天空的无边黑暗，这章，是凤凰涅槃前痛入骨髓的浴火洗礼。理智与情感，激烈地碰撞，泪水和疼痛，在心底泛滥成灾。或许，是理智，最终战胜了情感，但是，谁又能看见，那颗隐藏在理智后面的心，又有着怎样的千疮百孔？“一些情感无法抗拒，/但终逃不开理性的驾驭。/你要的爱太完美，/我永远都给不起。”所有的爱恨纠缠，落到最后，都成为无言的离殇。属于我的，依然是漫无边际的孤独，依然是独坐午夜的凄凉。我的日子，破碎不堪，无人缝补。“静谧的夜晚，孑凉无处安放，/生活，成了一行颓败的诗句。/对你的宠爱是手放开。/用自己独有的方式结束这场错爱，/任一帘伤痛的风，吹落花满地。”两个人的错误，一个人的寂寞。我看似潇洒地将牵你的手轻轻抽出，一转身，却泪落满地。“我心的空间/是你走过的深渊/留下梦与梦的片段/该怎样才能串连？”——这样的诗句，读着，让人的心，生生地痛。那份穿越时空痴痴的恋啊，用心中的垒起的坟，于慌乱中，草草掩埋。放开我的手，你会飞得更高吗？放开我的手，你会走得更远吗？如若，是这样，那么，今生便会无悔，亦不再有怨。“亲爱，只要你过的比我好，/不必在乎我在你眼中重不重要。/亲爱，只要你感觉幸福就好，/不必想我还是不是涩涩的味道。”傻傻的女子，为了爱着的那个人，宁愿一遍又一遍，把自己，无情划伤。爱的步履，渐行渐远，无能为力的我，颓然地拿起画笔，只想留下过往的记忆——细细描摹，一帘幽情。“我在这里爱你/说完第三遍，我怔住了/玫瑰居然没有任何颜色/是透明的，那中间坐着一个我。”娇艳的玫瑰，终是经不起现实的风雨，消散了它的颜色，消散了它的芬芳，唯留一声长长的忧怨的叹息，泪湿粉妆，寸断柔肠。“你说，下辈子牵我的手。/今生，就做最透明的知己。/躲在，安静的角落为你提笔。/等你，做我来世的眷侣。”于是，今生的我，悄悄地躲了，躲在一个人的角落，世界很大，角落很小，你再也遍寻不到。来世的期盼，缘于今生的爱恋。若，没有今生的深深眷恋，又有什么理由，来轻易地许下，一个关于来世牵手的诺言？《爱难忘》虽是爱情诗，但是，在本章中，作者又刻意融入了友情的元素。“我的雨儿，飘来了，/因我的伤悲。/带着慈爱与微笑，似天使/用温柔的怀将我拥抱，/把满地的疼痛收割、掩藏。”或许，在爱情之中受了伤，友谊，往往是最好的云南白药。爱情鸟飞走了，友情之伞，依然如故，在头顶撑开一片天，藉此躲过一阵潇潇的冷雨。但是，就凭一把伞，又如何躲得过一个雨季的忧伤？可能，唯有走出雨季，才是世间最完美的结局。

我在冰封的深海，找寻希望的缺口。却在午夜惊醒时，蓦然瞥见绝美的月光（几米）。初见几米这句话时，满是惊艳。绝望之境的双眼，竟也能看见世间最美的风景？！这份风景，分明不在眼底，而在心里！这样的人生，该要历经多少的颠簸多少的磨砺，才会拥有如此豁达淡定的心境？《爱难忘》亦如此，情感几经跌宕，几乎落入无底的茫茫深渊，想喊，喉咙已锈蚀，想哭，泪水已淌干，想飞，却发现，翅膀早已折断。绝境之处，峰回路转，是谁，站在那高高的山崖上，吹响一曲箜篌声远？若一朵纯洁的白云，轻轻托起我，飞离深渊，“一个音符砸破古老的寂静，/越千万里冲进我的耳膜。/那久违的韵律再次响起，/我封冻的心湖顷刻瓦解。”原来，我的爱，是一只浴火的凤凰，在疼痛的涅槃中，获得了意想不到的重生。心之湖泊，在悠扬空灵的弦律里，变得辽阔无边，清澈澄净，连风，也不敢轻易地走近，唯恐扰乱一池宁静。“洒脱是一种勇气/放开是一种浪漫”，“拎起湿漉漉的思念浇开啼血的杜鹃，/拘一束过往的风儿吹开肆意生长的文心兰。/在彼此心中留一片燃烧的红枫，/让错过也变得无憾。”既然错过之后，还是错过，不如坦然面对，“画上的句号，盛满彼此的尊严。”低低的尘埃里，是开不出花来的。让我，捡拾起撒落满地的疼痛，变成熠熠生辉的星子，每夜，在你的窗外，将你淡淡牵挂。让我，将刻骨铭心的爱，留在仓颉的字符里，从此以后，这份感情，以友谊的姿态，在漫长的岁月之河中，静静流淌。让我，以诗歌的形式，无怨无悔，静静地陪你走过山一程，水一程，无论春秋和寒暑。“岁月静美，转身安好。”转身，不是不再见，而是将爱升华为纯洁的友谊，在你身边，默默陪伴，悄悄牵挂。转身，是将一纸虚幻的诺言，换回世间最真实的笑脸。转身，是以友谊的名义，不再言爱的情缘，相伴着，将脚下的路，拓展得更宽，延伸得更远，将最美的风景，尽收眼帘。而我，蓦然回眸之际，终是能平静而又坦然地面对，曾经那段含痛的美丽，走过了，经历了，以往所有的时刻，都是一种无瑕的美丽，无怨无悔，了无遗憾。如若时光倒流，我会选择——依然如初。寂静，欢喜。一场遇见，一段情缘，一缕牵挂，一生祝福。

爱难忘，情到深处何需忘？夏日的午后，摊开长卷，静静读来，诗中的花香，在潮湿的空气中若有似无，清浅地游弋。关于诗中那些美丽而又神奇的花，不同的花语，为这段出尘不俗的感情，平添了诗的无限意象和神奇魅力。写这篇评，我把自己，也完完全全融入到了诗中每个句读每行文字之中，融入到一段忘我的旷世爱恋之中。经常无法自控地，被一个词语感动，被一滴疼痛击溃，写着写着就流泪了，甜蜜和忧伤交织而成一张绵绵密密铺天盖地的网，让我猝不及防地陷落——无处可逃。不过，这样美丽忧伤的诗句，这样执着无悔的爱恋，又何需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