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露才扬己”

“露才扬己”是东汉史学家班固对伟大的诗人屈原的批评。班固也承认屈原是有出众才华的，但他认为淮南王刘安对屈原的“虽与日月争光可也”的评价过高了，并对屈原的人格提出异议，认为他不应该“露才扬己”，与“群小”争宠，自招谗人的陷害。他应该向孔子所赞成的宁武子学习，国家无道的时候就装作愚人，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

我们来看看班固本人在这方面是怎么做的。班固也与屈原一样，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据说，他是位神童，9岁就能作文，懂得诗赋。长大之后对三教九流都有研究。他似乎吸取了屈原“露才扬己”的教训，所以他不因为自己有才能就瞧不起人，性格也宽容。但他是不是就没有“露才扬己”呢？恰恰不是。还不到20岁时，他就向当时的权要东平王上书言事，很幸运，他的建议被东平王采纳了。他为了继承父亲班彪的遗志，研究历史，撰写《汉书》，后被人揭发私自撰写国史，被执入狱。后来经过弟弟班超的辩白，“露才扬己”却因祸得福，得了兰台令史的官职。后来他又继续“露才扬己”，皇帝每次外出巡狩，他总是献上赋颂。由于他善于“露才扬己”，很是风光：《两都赋》也很得皇帝欣赏，曾担任过“中护军”的长官。但终因教子无方，儿子不遵守法度。家奴得罪了洛阳令种兢。当他的上司窦宪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自杀，他也受到牵连，被洛阳令种兢借故抓入狱中，下场还不如屈原，瘐毙狱中。

由此可见，人生在世，想要有所作为的人，就要“露才”，你只要“露才”就有“扬己”之嫌。连对宁武子装“愚”表示赞成的孔子也未能做到不“露才扬己”。孔子周游列国的目的，就是想“露才扬己”以“出仕”。“露才扬己”就是当代人所说的“要善于推销自己”。实际上，凡有所行动，就往往是“露才扬己”：管理是“露才扬己”，讲演是“露才扬己，表演是“露才扬己”，创作是“露才扬己”……

凡为人，你想要生存，想要对人民与国家有所贡献，你就得“露才扬己”，如果你不“露才扬己”，古今的当权者，就不赏识你。你的才能就要被埋没，金子埋在土里，永远不能发光。所以古往今来的有才能的人，大都善于“露才扬己”，也就是“善于推销自己”。

西汉的东方朔就是一位善于推销自己的人。汉武帝招贤纳士，著名的滑稽大师东方朔上了一封自荐信，原文是这样写的：

“臣朔少失父母，长养兄嫂。年十二学书，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战陈之具，钲鼓之教，亦诵二十二万言。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臣朔昧死再拜以闻。”汉武帝看了他的自荐信，认为他是个人才，让他待诏“公车署”。东方朔也确实有才能，但由于汉武帝把他视为“倡优侍弄”之臣，他未发挥更大的作用，却常用“滑稽”的方式，向汉武帝进言。所以说，要求官，要求职，要为国家与百姓做事，就要“露才扬己”；除非你想终老“林泉”。当然，“露才扬己”不能滥竽充数，招摇撞骗，要名符其实。

诚然，也有不“露才扬己”的，他们有一部分人不愿与统治者合作，比如东汉的严子陵，他是光武帝的挚友，光武帝给他官他都不愿做，他对做官没有兴趣。比如明末遗民顾炎武等人，明亡后潜隐山林，著书自娱。但有些人不是不“露才扬己”，而是走“终南捷径”。刘肃《大唐新语•隐逸》记，卢藏用考中进士，先去长安南的终南山隐居，等待朝廷征召，后来果然以高士被聘，授官左拾遗。后来，另一隐士司马承祯亦被征召而坚持不仕，欲归山，卢藏用送之，指着终南山云：“此中大有嘉处。”这类人物隐居的目的恰恰是另一种形式的“露才扬己”，待价而沽。

当下一些招聘单位，在未聘之前，先要受聘人将简历发到单位，先让你从务虚方面“露才扬己”，然后再从务实方面让你“露才扬己”，最后确认你有真才实学，才聘用你，让你上岗继续“露才扬己”。直到有一天你“江郎才尽”，那你就变成被炒的“鱿鱼”了。

说来说去，历史学家班固先生责备屈原“露才扬己”，我认为这种责备是没有道理的。为人谦虚是一方面，显示才华是另一方面；发扬“团队精神”是一方面，发挥个人聪明才智是另一方面：二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但不能混为一谈。屈原要么甘老“林泉”，远离是非之地，明哲保身；要么“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要么混吃等死熬岁数，像现在一些公务员一样，“喝茶、闲聊、侃大山，一张报纸看一天”。工作干得好，就要“露才”，“露才”方能干好工作。至于引起“小人”与“奸佞”的嫉妒，从古到今，都是不好避免的事。由于他们没有才能可“露”，或者虽有才能却心术不正，总想搞“邪”的，以售其奸。所以对才华出众的忠臣贞士，常常怀着嫉妒之心，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诚如三国魏人李康所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但是历代的志士仁人还是要坚持“举贤授能”，“循绳墨而不颇”，“哀民生之多艰”，虽九死其犹未悔”。

现在也有一些人用“露才扬己”对有才能的人进行打压。人家干工作，就是要发挥才能；不发挥才能，怎能干好工作？

所以，我认为，应该鼓励那些有真才实学的人大胆地“露才扬己”，干好工作；而要防止那些打击人才的“红眼病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祸国殃民或者成为害贤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