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要烧，佛要拜

闲来是喜欢时常翻几页有关古典文学的书籍的，包括古体诗词创作之类。最近看到一本关于楹联写作方面的书，其中许多精巧的楹联，实在是让人爱不释手，也不时地慨叹中国文字工夫的博大精深，源远流长。

对联的手法也是十分丰富，更有诸多楹联绝品，为后人千古传颂。像其中的比喻法中家喻户晓的“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双关法中脍炙人口的“因荷（何）而得藕（偶），有杏（幸）不须梅（媒）”，“莲（怜）子心中苦，梨（离）儿腹内酸”；续接法中聪明智慧的“门对千竿竹－短－无，家藏万卷书－长－有”……还是太多了，怕是举例出几百联精华也绰绰有余。最让我思量的是假称法中的一联，那是解放前，万全县的城隍庙，香火曾盛极一时。有个不信鬼神的读书人，与了副对联贴在菩萨的两边：

你亦求，他亦求，为了几文臭钱，叫人如何是好；

朝也拜，夕也拜，不做半点好事，令我左右为难。

看罢不觉笑了出来，为这读书人的才华和机智，更为他一语道破的人性根本。在眼中浮现出一幅幅剪画来，善男信女们，不辞辛劳地爬上高高的山峦，因为大多被传为灵验的寺院庙宇，多是藏在深山之中的。踏入恢宏的大雄宝殿，面对威严慈祥的一尊尊菩萨，多是虔诚地下跪，燃上高高的香烛，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自己的祈愿。寺庙中的钟磬声时时传来，伴着僧众们吟咏的经文，仿佛将人们带到了一个静寂虚无的神仙居处，让心灵得到片刻的宁静和安慰。可是，走下了山寺古刹，人却又回到了物欲与情欲纠革的纷繁世界，花红柳绿的物质生活，超脱，是舍不得的。

许了愿，无论所求为何，或是功成名就，或是金满仓银满库，或是金榜高中，或是身体安泰，或是平安如意……许了愿，就要还。于是，大庙小庙中，每逢初一十五，便会挤满了人，摩肩接踵，除了许愿的，便是还愿的。香火不断，那被夸张制作出来的香，金色的外衣，粗得举也举不动。烟雾罩住整个庙宇的上空，天上的神明，还能看得见求愿中的人吗？

有的人，为了彰显自己的虔诚，上一次山，便会花去大把大把的金钱，上香、点灯、献花、供果、披袍、升疏……当然，普通的老百姓，只能表示表示，只有“大款”才可能做得周全。老百姓讲求的是，心到神知，因为，他们不这样安慰自己，就要破产了。而“大款”们讲求的是，极尽所能，因为，他们不这样要求自己，会担心破产。

像寺院庙宇一样，隐在大山深处的，还有那样一群人。他们远离现代化，远离高科技，远离琼楼玉宴，于是，他们懵懂而无知，他们贫穷而卑微。山里的果子一茬接一茬的成熟、腐烂，山里的孩子一代接一代地成长、老去，延续着先辈们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放羊，是为了卖钱，卖了钱娶媳妇，娶了媳妇生娃，生了娃放羊……

可是，这样的一群，没有人去关注，也不会有人花大把的钱，为他们想想改变生活方式的门路。建一所并不豪华的希望小学，为几个农家的孩子找到希望的方向，为深山还在靠河吃水的人们打一眼井，为孤寡们找到老有所依，老有所养的去外……其实，这并不比上山拜佛难以完成，一次法事的费用足够一名大学生完成一年的学业，可是，人们却宁愿相信，把钱烧给神佛，是有回报的。

以前读过《三言二拍》的一些故事，慢慢地在头脑中浮现出来，一些有钱的善人员外，他们一生无子，生活也平淡无奇，深居简出，可是偶然的一次恩遇，或者只是顺手救下了一只灰狐狸，却让他们老来得子，完满了一生的心愿。有些应试的穷书生，只是将自己的晚餐省了下来，施给了街角饿得快要咽气的老乞丐，却换来一世青紫荣华。有些官员新到一方执政，救济并收养了前任遗世的孤女，于危难处，舍了一方光明，却得来官至公卿，儿孙皆幸。

谁都知道，那些故事也许就是冯梦龙和凌蒙初编排出来的，可是，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用他们的说法，便是，人若是以能力之便，解他人之燃眉，虽举手之劳，却也是阴骘匪浅。积下的德行，总会天见神知，自然不忘用其它的方式补还给你。

你求了，老天就会给，你不求，老天是不会多舍下来的，这是求神之人的普遍想法。可是，却不知，你所求的东西，原本就是命中注定的应该属于你的，只不过你急着想要，于是，神佛便将你后半生应该得到的，提前支付给了你。人生就是这样吧，一切因果都有定数，属于你的，有一百万的命钱，如果你提前挥霍掉了，那么，晚年只有受苦。除非，你也像《三言二拍》中的善人们一样，做了好事，积了阴德，才会享受到额外的奖励，或者奖励给你的后人。

请原谅我，以一个现实的，无神论的价值社会人的身份，表达了一些尊神敬神信神的思想。因为，大道理讲得多了，听进去的人，却实在有限。也许用这样的方式，会有人看得进去吧！

如果你有一万元，那么拿出一百元来，帮山区的孩子买一套有价值的书籍，应该不算很难出手；如果你有十万块，那么拿出一千块，为重病的患者送去一份希望，也许有了你的一部分，他们的生命便得以延续；如果你有一百万，那么拿出一万块来，为品学兼优的学生圆了大学梦，应该也是一份功德……舍下你百分之一的身外物，也许会换来一片大光明，可为什么，一定要有所回报，才愿意付出呢？如果说，做这一切，只能换来心灵的慰藉和快乐，那么，还会不会有人，甘心去做？我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善人哪一世都存在，也许其中就有你，或者有一天，就会感动你身边的人。

香要烧，佛要拜，但是，不要让神佛——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