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与“老”

“小王”“老李”之类的喊声，时常敲打着我的神经。也许有人以为这种称呼比较亲切，但仔细想来，总觉得少了一些对他人的尊重。

据《现代汉语词典》解释，小：【4】年纪小的人。老：【1】年岁大的人（跟少和幼相对）。可见，倘若能够准确判断出一个人的年龄大小的话，如此称呼倒也罢了。现实生活中弱冠少年和耄耋老人是“小”是“老”想必不会有人弄错，但是，多数情况下，人的长相与其真实年龄并不相符。更何况由于现代人的生活水平以及某些人的自身保养水平日渐提高，人的年龄界限越来越模糊了。走在大街上，年纪轻轻便面相老成的人和岁数已大但面容少相的人比比皆是。若是有人在同一场合称一位年少面老者“老李”、而称另一位年老面少者“小王”，那结果便是，前者很尴尬——难道我已经老了？后者不服气——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小？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年轻人自装老成和年老者偏要装嫩，这是另一种心态，另当别论。

看来，问题不在于这种称呼的对与错，而在于使用的对象是否合适。如果彼此不是很熟，又无法凭其面相来准确的判断其真实年龄，还是少用为好。我觉得，在不能确定其年龄或明知其年龄比自己大时称“王师傅”“李老师”最好。确定年龄比自己小者，两个字的直呼其姓名，三个字的去其姓而仅呼其名显得更亲切些，当然，称其“王师傅”“李老师”会显得更加尊重。至于复姓或其他特殊姓名，称其“欧阳师傅”“上官老师”总比“小欧阳”“老上官”强多了吧？

忽然想起古人来了，古人大多在谦称时才用“小人”“小可”“小子”“老朽”“老夫”“老拙”等，而对他人的尊称更是令我辈五体投地。最令人感动的莫过于称呼比自己年龄小者为“兄”而自称“弟”了，随便捧起一本古典文学名著，字里行间充溢着对他人的尊重和自身的谦卑。

尊重他人就是尊重自己。孩子小的时候，称其乳名显得更加可爱。但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甚至更早），再叫乳名就觉得有点不尊重他了，正所谓“儿大三分客”。在乡村，任你走遍大街小巷，也不会听到“小王”“老李”这样的喊声。不论同姓家族之间还是异姓家族之间，也不管年老还是年少，更不论本家还是亲戚，皆按辈分相称。“大老爷二奶奶”“大叔二婶”“二哥三姐”“大舅二姑父”“二姑三姨”“他大叔他二婶”“他大姑他二姨”……飘荡在莱芜乡村的农家小院、田间地埂，于是，农人们耕耘着亲情收获了尊重。

然而，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是不可能论辈分的。更何况，城里人大多是文化人、有钱人、有权者。于是“小王”“老李”不绝于耳，回荡于高楼大厦之上、车水马龙之间。在单位里，“小王”“老李”用于同事之间互称是平等，而用于头目称下属则是语重心长：“小王啊———”。但是，我很少见有人称比自己年轻的头目“小王”或比自己年长的头目“老李”的，必然会恭敬地高呼“王局长！”“李科长！”。由此可见，官本位意识对人际关系的渗透已达极点。

猛然想起几年前在莱芜日报上看到的一篇采访，写的是曾在毛泽东身边工作过多年的莱芜老乡赵鸿安。据老人讲，毛泽东从不称他“小赵”，而是称“赵鸿安同志”！一代伟人尚且如此，不知头目们有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