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地震皇帝”

通览《资治通鉴》，不难发现，有三种自然现象，在通鉴中，被特别提及。这三种现象，按照提及的频率排序，分别是地震、日食和彗星。这些自然现象在现代社会早已成为常识，即使造成很大破坏的地震，都极少有人把它和政治联系起来，日食和彗星就更没有人会大惊小怪。但在古代，这些现象往往和示警、失德、佞臣等皇权政治联系在一起，成了一种社会和政治现象。早至周始，国家便设置“大宗伯”管理天文事务；魏晋后，改为“太史令”；明后，定为“钦天监”。天文官员不仅负责参验历法，而且负责占验人事，预测吉凶，往往具有很大的权力。

中国历史上不乏昏君暴君，也不乏奸臣佞臣。对这些人乱政时期的地震、日食和彗星现象，史官们自然会予以记载。但是，当政期间地震记载最频繁的，却是名不见经传的东汉安帝刘祜。我们先看一看《资治通鉴》的有关记载。

（107年）是岁，郡国十八地震。

（108年）是岁，郡国十二地震。

（109年）是岁，辛酉，郡国九地震。

（110年）癸巳，郡国九地震。

（111年）丙戊，郡国十地震。

（113年）春，二月，丙午，郡国十八地震。

（114年）是岁，郡国十五地震。

（115年）庚申，郡国十地震。

（116年）春，正月，郡国十地震。

冬，十一月，郡国九地震。

（117年）是岁，郡国十三地震。

（118年）是岁，郡国十四地震。

（119年）冬，十二月，郡国八地震。

（120年）是岁，郡国二十三地震。

（121年）冬，十一月，已丑，郡国三十五地震。

（122年）秋，七月，癸卯，京师及郡国十三地震。

九月，甲戌，郡国二十七地震。

（123年）十二月，戊辰，京师及郡国三地震。

（124年）是岁，京师及诸郡国二十三地震。

不难统计，汉安帝106年即位，以107年为永初元年，至125年3月死，期间除112年外，年年地震，平均每年将近17次，说汉安帝是中国第一“地震皇帝”，毫不为过。奇怪的是，接汉安帝班的汉顺帝执政的20年中，仅有8次地震记载。更奇怪的是，这8次地震，都发生在京师。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些记载的真实性，包括汉顺帝时期关于地震的记载。但是，我又实在无法猜测得出，司马光这样记载的目的何在。因为汉安帝，实在可有可无。

汉安帝的皇帝之位，是拣来的。

我们不知道古代的医疗水平低到一个什么程度，但是我们知道，汉安帝的叔叔汉和帝刘肇连续有10多个皇子夭折。皇子夭折这种事情接二连三，得找原因呀。找来找去，找着一个：原来后宫乃是不祥之地。于是，再有皇子诞生，就由乳母带到民间，抚养起来。

105年，汉和帝突然去世，皇后邓绥把养在民间的皇子刘胜和刘隆接回宫中。这刘胜已经8岁，但先天有点痴呆，自然无法承接大统。于是，中国历史上登基时年龄最小的皇帝闪亮登场，刚刚百天的刘隆在乳母怀中接受了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自然，邓绥由皇后而太后，由后台而前台，“太后临朝”。

汉和帝死，他的兄弟们依律从封地赶来吊丧。葬礼完毕，又依律返回封地。辞行之时，清河王刘庆向太后请求，希望将自己的儿子刘祜留在洛阳。邓绥原本就对刘祜很有好感，自然恩准。没想到这一留，留下个皇帝。

小皇帝刘隆运气也真是差得可以，仅仅8个月后，连第一个生日都没挨到，就撒手人寰，是为汉殇帝。不到一周岁的人，能体味到当皇帝的快感吗？中国历史上登基时年龄最小的皇帝又留下一项令人瞠目的纪录：中国历史上驾崩时年龄最小的皇帝。

死了一个玩偶，邓绥自然还要再立一个玩偶。于是，当天夜里，刘祜就被接入宫中，立为皇帝，也即汉安帝，“太后尤临朝。”此年，刘祜13岁。

汉安帝即位的头15年，就是一个橡皮图章。东汉的朝政，完全被邓绥把持。即使汉安帝已经成年，即使有许多大臣上书请求邓绥归政，即使连自己的弟弟也站在朝臣一边，邓绥就是不放手。你还别说，邓绥干的还真不错。史书记载：“太后自临朝以来，水旱十载，四夷外侵，盗贼四起，每闻民饥，或达旦不寐，躬自减彻以救天灾，故天下复平，岁还丰穰。”评价真是蛮高。而且，邓绥对邓氏族人，要求颇严。可以说，总览东汉外戚，只有邓氏一门，几无劣迹。但是，即便如此，仍然无法摆脱外戚轮回的宿命。

121年，邓绥病死，汉安帝憋了15年的气，终于喘了上来。不过，汉安帝干的，可比邓绥差多了。

汉安帝亲政后，立即发动反攻，将邓氏一门，连根拔起。恶气出了，屁股下面也名正言顺了，汉安帝本应重用文官系统，创造新的辉煌。但汉安帝的心可没有这么大。他认为，这些朝臣都是邓绥使用出来的人，和自己一定不会一条心。于是，汉安帝华丽转身，啪啪下出两步臭棋。一是将宦官李闰，江京和乳母王圣倚为心腹。李闰和江京都被封侯，王圣和她女儿伯荣大肆受贿。乳母可以左右朝政，汉安帝真有创意。二是重用宋氏和阎氏外戚。两性外戚十余人被安排到显要位置。宦官和外戚共用，汉安帝不仅有创意，还有魄力。

于是，朝政腐败，民不聊生，内忧外患，连绵不绝。

125年，汉安帝死去，东汉王朝再度爆发皇位之争。

汉安帝执政时期，有两个人不能不表。一个是宦官蔡伦，就是中国四大发明之一纸张的发明者。蔡伦公元75年入宫，历经汉章帝、汉和帝、汉殇帝和汉安帝四帝以及窦太后和邓太后两后，由最低级的小黄门到最高级的长乐太仆，并被封为“龙亭侯”，进入贵族行列，可以说顺风顺水，春风得意。但121年邓绥死后，因蔡伦曾参与诬陷汉章帝宠妃宋贵人“挟邪媚道”，致其自杀，并使宋贵人所生太子刘庆，也就是汉安帝的父亲被贬为清河王事件，而被汉安帝下狱。蔡伦知己必死，仰药自杀。蔡伦之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世界从来都不是一张非此即彼的单面脸谱。

另一个是杨震，东汉时期著名的清官。有一天，杨震路经昌邑。昌邑县令王密因杨震对他有举荐之恩，就趁夜晚怀揣10金前来看望。杨震拒绝，王密说：“暮夜无知者。”杨震回答：“天知，地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者！”“杨震四知”，就此传为千古佳话。但就是这么一个忠贞之士，因多次上书，揭露王圣以及宦官樊丰等人的恶行而受到诬陷，124年，被汉安帝免职。杨震在致仕归家途中，饮鸠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