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小蛮和诗

牛默然 杂文 百家杂谈 2010-06-07 16:49 责任编辑:梦蝶书生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23655
编者按

一篇思想深刻的诗评,作者通过对小蛮其诗其人的品评,探索美,发现美,咀嚼美,在对诗的参悟中,蚕蜕化蝶,涅磐重生。

看着我的脸,别把四季拿走

一切空间将从中诞生

——小蛮

初识小蛮的时候,是在一个文学网站,先是看到她在别人的诗评里留言,调侃的口吻,仿佛看见她眉飞色舞很生动的样子,后来终于看到她的诗,说实话,一开始看的并不太懂,但我看出了她思维的张力,和把握语言的超强能力,这正是我所追求的东西。于是给她留言,但好久,她也没理我,我一直惦记着,希望看她什么反应。那时我很苦闷,从来都是一个人写诗,信马由缰,很孤独,没有朋友,感觉她会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会带给我,后来终于看到她在我诗里的回复,说我的诗有些问题,但又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就没信了。我继续给她留言,说我走到海角天涯也要追杀她,我希望别人能给我指出我的问题,我不想一个人闭门造车了,渴望有真懂诗的人帮我一下,我将QQ号留给她,一直在静待她的出现。

应该是过了些时日的,她终于翩然而现,加为好友,并将我带到她的诗歌群里,那里有一群爱诗懂诗写诗的人,其实就在小蛮出现在我生活中的时候,我已经对诗歌绝望了,觉得自己写不出来了,准备放弃。然而在初识小蛮后的几天里,她彻底的颠覆了我,在一阵阵嘎吱嘎吱的推门声中,我终于看到了诗歌的大门之内是什么样子的,虽然以前没进入过这样的境界,但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这样的诗歌创作之路是对的,在那几天里,我把之前的诗歌全部推翻,决定从头学起。我用了最快的速度和最好的状态来适应这种转变,一旦认准了,我知道就该彻底的放下,不然到头来,你会什么也学不到,什么也得不到,所以当小蛮问我是否愿意跟她学诗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点头,对我来说,她是我的贵人了。

从此,她在我心里奠定了恩师的位置。

这种感情是对我自己的内心承认的,我很看重。

从那以后,我进入一种类似癫狂的状态,小蛮其实在我背后轻轻一推,但对我来说,却已经和过去毫无悬念的一刀两断的诀别了,我知道,按过去的路子走下去,是没有出路的。那段忘记了吃饭工作睡觉的日子里,只为一个目的,就是图的最快的转变和适应,不是盲目的学习小蛮,而是按照她所抬手一指的方向迈步走去,我已经很清楚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子了,非常的清楚,这是小蛮所带来给我的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我最感激她的地方。

随着一段时间的学习和交流,我对小蛮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和认识,可以说,我很多的时候无比近距离的感觉到了她,并进入了她的内心。我想我之前没有遇见,将来也不会再遇见像小蛮这样爱诗懂诗并具有写诗天赋的人了,对于写诗,她不光具备了技术,更重要的是具备了从灵魂出发而产生的对诗歌的真爱,还有勤奋,还有一种精神力,很多东西,是别人所不具备的。她对诗歌的爱是真爱,不做作,不伪饰,不虚妄,很干净很纯粹,她谈别人的诗的时候从不掩饰自己,她根据自己的性情说话,不理解她的人说她狂傲,知道她的人说那是她的性格,而理解她的人,则觉得她孤独。因为我从我自己的孤独里看她,我能感受,她在写诗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融化在那里面,她会激动的颤抖,会流泪,会无所顾忌的哭泣,会像一个真正的剑客那样人剑合一,达到忘我。这是精神力的付出,没有这个东西,你绝对进入不到高的境界里去。而更多的人学诗,会把写诗当做什么呢,当做一种装饰,当做一种名利,当做一种消遣,甚至当做一种炫耀和故弄玄虚。有些人也用功,但都是带着功利心带着勃勃野心,要把诗当做奴隶,当做商品,而没有,把诗当做朋友,当做知己,当做从灵魂产生出来的一部分意识(或者神识),没有当做自己身体的左手和右手。而小蛮不是,她完全能投入到里面,不需要做任何装模作样的准备功夫就能立即入静,这些禀赋也许不是后天铸就的,而是与生俱来的东西,也许诗歌是她原有的一种本能,到了一定的时刻就会和她融为一体,她只是在注定的时间里发现了自己,进入了自己,找到了自己,这是上帝才能赐予的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即便是有往往也沉睡的很深,或者被其他的欲望和不安分所掩埋了。而小蛮就是这样一个把自己重新挖掘出来的人,也许,我们要找找她的诗,来为我的理解提供本来没有必要佐证的佐证:

“每迈出一步,都会在衰老的村庄/启动某个危机,溪水里捕鱼的人/他的房子总在更换蓑衣,把天空拦在窗外/暗河藏在岩石后/胆小的人看不见山洞的诱惑/

陌生的方向,总有一场艳遇/你担心狐狸精的嘴唇过凉,风太大/她穿着白袍飘过屋顶,瓦片会睁开夜的眼睛/”

——小蛮《孤独的走一会儿》

我在读到这些句子的时候,觉得受用无穷,因为她开启了我的思维,扭转了我僵化的逻辑推理模式,而像“她穿着白袍飘过屋顶,瓦片会睁开夜的眼睛”这样的句子,我则认为并非靠技术就能写出,而是属于天才的专利,这是因为在诗人的眼里她能捕捉一般人所捕捉不到的东西,即她能进入那个世界,正是因为她能进入那个世界,所以她才纯粹,才会有泪水流出来时,你无法确定那代表着悲还是代表着喜,而只能说那是一种“融于”。

而和上面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句子绝不仅限于此,而是由更多的更好的,在小蛮的笔下汩汩流出,让人感到一种诗意的大美,且看这一段:

我想睡在音乐里,音乐却泛起

一些夏天的倒影。你在倒影里

对我挥挥手,你的笑容就,顺着

告别流走。荷花

对我挥手,浮萍就,顺着

秋天流走

我只有躲入,春天的芽孢里

什么都不会流走

——小蛮《我是一棵水草》

读这段诗的时候,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若是我,我会激动,会失态,会把写这个诗的人找出来,紧紧的抱抱她,感谢她把这样的句子从自然界的某个角落里找出来,我相信这不是她的笔和手写出来的,而是她用一双温柔的小刀一样的眼睛,一颗布满神识的灵魂,从大自然的一个地方找出来,而这样的句子已经在那里静静的等待了她很久,就等那个注定的命中人出现,来发现它,捧起,抱出,来世间走一遭,让人去爱它亲它。一般世俗的人从它身边走过千万遍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这样的宝贝的,这些财宝独独属于某些用灵魂说话的艺术家,真正的诗人。

其实要分析小蛮的诗,是会耗掉我不知有几的笔墨,我不想做诗评,因为我不善于也不喜欢那样,我喜欢的是从诗人的句子里能看出多少灵悟,多少对自然和人类所具有的真爱,没有这种情怀,诗写的再好,顶多是个匠人,而决不能说他就是个真正意义上的诗人,这种情怀是超越了某些技术上的东西而上升到一个朴实无华的层面。再比如:

你可以把大海装在瓶子里带走

但请不要,带走一声鸟鸣

你的背包小的装不下

一粒沙子的自由

——小蛮《请你,不要》

你能从这样的句子里看出什么来吗?是童真?是博爱?是一切闪光的琉璃珠,是遍体通透的翡翠玉?还是一颗鲜活的心在跳动?也许是一颗爱着一切人而欢笑而流泪的心。

仅此而已,足矣,非常的、过瘾的东西!

而说到小蛮诗歌的技术层面,我认为仅举其思维扩张性这一点来说即可,因为,你的思维若是平面的,单线的,呆板的,不活的,那你无论如何都写不出好诗,那么我们来看这一段:

从哪一场水中央开始伸出手臂

我来到与世隔绝的英雄地

为小小孤岛添一缕欧亚大陆的沉默

书桌之外青藏高地不语

你的宣纸,铺不出流云的痕迹

——《雅丹的手臂》

我其实还是不懂得诗歌创作技术的,但我看到了这一段把手臂、欧亚大陆、青藏高原、书桌、宣纸等一些大空间小空间的意象聚合在了一起,而非常的和谐,自然,像一段飞舞纵横顺心随意的草书,信手拈来,这便是技术,至于是什么技术,各人有各人的法眼,自己琢磨吧。我不想谈这些,我看重的是诗人内在的本质性的东西,始终认为,没有好的本质,绝不会做一个好的诗人。

其实小蛮的诗有很多这样优秀的句子,那是大自然中的奇珍异宝一样的好诗歌。我忽然脑海中跳出一句话:你的心正确,你的世界才是正确的。这些东西会体现在写诗人的文字里,但作为看诗读诗的人,其实更要如此,虽说“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但这是指的是审视的视角,而心的的正确与否,则关系着你能否更深的更美的读出诗人之内和之外的意味,那是些好东西,足以滋润心灵,荡涤俗尘。

不再一一列举小蛮的诗歌了,喜欢的人可以自己去找,我只是个领路人。但当我写到这里,小蛮启动我思想的是另一个形而上的问题,有点大,但很重要,我好像有了一点点启悟。这个问题就是:写诗干什么,读诗干什么,到底这一切有什么用,这好像就如同每个人都在心里问的那样一个问题——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这来与去的中间我该怎么活怎么过。

那么诗也如此,我写诗干什么,我读诗干什么,在写与读中间,我又该做些什么,我觉得这是很有必要去深思的东西。当然有人一定会有各种不同的说法,有说发现美,创造美,或其他云云,都对。但我觉得还不够深入,也不够简单,因为这个问题一点也不深奥,也不玄虚。

我认为,写诗和读诗的最终目的就是告诉人们怎么做人,怎么活着。

“来吧!从人落着人的城市上空来吧

为了我们向往的太阳

展开你流光溢彩的蝠翼

从最远的北极而来,带着寒冷的闪电

把世界重新构建

石块进入石块,雨水进入雨水,田野进入田野

熔浆碰撞大地,反反复复

灵魂最后的爆炸,最后的湖水”

——小蛮长诗《微光》

诗歌是语言的最高表达艺术,其实表达的不仅仅是文字本身,再往上就到了“文以载道”的层面,有些文人写东西也是很喜欢扯着这杆大旗呼啦啦的,但究其本质是否有这种精神则另论,而在小蛮身上就能看到,不光经常谈到生与死的永恒哲学话题,而是“灵魂的爆炸”,实际上就是怎么活的问题,世俗生活是现实的,平庸的,令人窒息的,大部分的人陷入其中,但内心里始终在挣扎,欲脱离而不能,欲逃避又痛苦,多少人就在世俗和理想之间摇摆,找不到出路,这时候诗人的使命和责任就来了,真正的诗人有一副悲天悯人的情怀,会不自觉的关注这些,而反复的就着这个中心吟叹,探索,那么在这里,我的解读就是消化世俗,接受世俗,不要排斥这个东西,面对之前要接受,然后消化之,唯有真正消化了,才能从世俗这个大千意象之中沙里淘金,得到不俗的东西,说白了就是人生的诗意。诗,绝不仅仅是诗情画意,风花雪月,真正的诗都是含有人生的禅机,会给你指明一条出路,会让你看到光明,会让你觉得活着美,或者死亡更美。说到死亡更美,诸位千万不要误会了,我这里是有深意的。说清楚这个话题之前先说说前几天我担心小蛮的一个问题,她提到“美丽的死亡”,我就知道,她开始悟透了死亡这个话哲学命题了,她在说“美丽的死亡”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海子和顾城的死,他们那时也是到了这个“美丽的死亡”这个层面了,但是他们却真的就去死了,这说明他们没悟透,不知死之真意,我本来有些担心小蛮,怕她入魔,但是一转念大可不必担心,因为小蛮是有慧根的人。那么接下来说,所谓“美丽的死亡”,其实很简单,就是生的过程完满了,圆满了,才会不惧死亡,才能安然的面对死亡,那时的死亡当不是简单的死,而是寂灭或者涅槃,是一种道的完成,你在生的过程,找到了完满,那个时候生死已无界限,心下也无挂碍,死便没有悲伤。所以我们看到那些面对死去的亲人悲痛的不行,那实则是生的过程没有得到完满,有太多的愿没有完成,便死了,能不悲吗?不是悲痛了,其实是因为悲哀。所以如果一个人大道完满而离开我们,我们不需要为他悲痛,而应该感到高兴和欣慰,完成道的完满是件可喜可贺的事。其实诗的大道层面就隐藏在这里面,在这里扯的有点多了。

但这是因为从我的小蛮老师这里,我发现了这些东西,她始终在努力,不断的修善自己。带给了我们这些有关人生的思考,是些有真价值的东西。从她的诗里可以看出,她是个大女子,奇女子,没有将诗歌局限在情感的卿卿我我和风花雪月的吟叹之中,而是将触角不断的延伸到宇宙、人生、世界的层面,去带给别人以不断的新的启迪,这是小蛮最可令人敬佩和尊重的地方。我也真正明白了,在诗歌创作过程中,小蛮告诉过我的她又在诗歌里泪流满面。有几次我的眼泪为之涌出,我能真切的感受到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让她这样不能自已,绝对不是矫情,而是一种灵魂的呼唤,是冥冥中的一种力量感应到了她,这时,文字只是个媒介,是完成灵魂仪式的物质外壳。

因此,我们学诗、读诗、写诗,要不断的审视自己,完善自己,做个正直的人、勇敢的人、尊重自己和他人的人,学会沉淀,学会反向思考,学会提炼人生,学会过滤精神杂质,学会站在高处远望——

但是,我也知道,正因如此,所以你才孤独,因为,和你同行的人,太少。

在诗歌和诗人面前,我愿匍匐前进,虔诚的膜拜下来,去在尘土中亲吻它的脚尖,而对于人生的非难和那些肤浅的流言,我则毫无畏惧的坚守自己。诗歌只是一扇门,一扇通往另一个大美世界的门,需要的不光是虔诚,还要勇敢和坚持,勤奋和付出,当写诗写到了文以载道的面前,一切便由不得诗人自己,到底路走下去会如何,要看生命的机缘和造化。

但是,毫不担心的是,小蛮的诗雍容厚重,充满了勃勃的生机和昂扬的斗志,从来不见她的诗里有低沉无力的呻吟,也未曾读出她的懦弱和迷茫,自一开始学诗写诗起,她总是那么坚定自信,满面阳光。她与人不斤斤计较,而是宽容大度,面对学习更是热情如火,不遗余力,每次讲课她甚至都细心的帮你整理好资料,为你寻找合适的诗歌教例,一个这样可爱的人,这样真诚的人,这样坚强和快乐的人,必然会有大大的福祚回报于她,——那就是快乐幸福的人生和丰美肥腴的诗歌。

有空闲的时候,坐下来,静静品品小蛮的诗歌,感受一个永远年轻和智慧的女子带给你的人生哲思和优美的诗意享受,像她的黑眼睛那样清澈,然后看着那些散发芬芳的诗句,快乐的说,“小蛮,抱抱!”

于2010-6-7凌晨三时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