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官辞职与中国式“问责”

最近，国际上有两位重量级的高官相继辞职，引起舆论一片哗然，第一位：德国总统霍斯特•克勒于5月31日突然宣布立即辞去总统职位。第二位：6月2日，日本首相鸠山以“小鸟召唤回家”的幽默说词，宣布辞去首相职务。

克勒是因为“一句话说得不当”而辞职的。他在5月22日接受德国一家广播电台采访时说，德国依赖出口，“有必要”展开海外军事行动，“以维护我们的利益，例如保卫自由贸易通道”，类似阿富汗那样的地区安全形势不稳定，“肯定会在贸易、就业和收入上给我们造成负面影响”。此后一周，他受到“密集批评”。一些反对党人士要求克勒收回这一言论，指责这一言论有悖于公众对德国海外军事行动的接受程度。

鸠山是因为“一个诺言无法践行”而辞职的。导火索是“普天间基地问题。”鸠山在去年８月的众议院选举中主张将普天间基地迁到“国外”，至少是迁到冲绳“县外”。而今，鸠山说：“我要请求冲绳民众理解，基地的部分运作必须留下，我感到非常抱歉。”鸠山的食言立即遭遇了冲绳民众的抗议。

总统、首相，乃一国至尊，何等金贵！特别是克勒，他在2004年初放弃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职，竞选总统，成为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第9任联邦总统，2009年克勒再次战胜挑战者而成功连任联邦总统。克勒一路成绩斐然，民望甚高，如此总统却因为“一句话”不妥而黯然离职，创下德国战后首次总统辞职的先例。

区区一言一行而让总统、首相辞职下野，不能不给人留下许多思考空间。

两位重量级人物的辞职告诉我们：千万别小觑一言一行的力量！

中国古时候早有“一言兴邦”、“一言治天下”和“一笑失天下”的故事。一言兴邦，是人类历史发展过程中的一种非常有趣的现象。荀子认为：“国将兴，必贵师而重傅。”当其时，师、傅的一句话，一个主意，一种观念，一项举措，往往会促使一个国家、一个社会走向繁荣昌盛。楚庄王的妻子樊姬为了国家兴盛，敢在楚庄王认为是贤相的虞丘子身上找问题，说他“贤则贤矣，然未忠也”。虞丘子听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乃避舍露寝，使人迎孙叔敖而进之”。后来孙叔敖取代了虞丘子做了楚相，他兴修水利，加强军队建设，使楚国一步一步强盛起来，“诸侯不敢窥兵”，楚庄王成了春秋战国时期的一代的霸主。樊姬“一言兴国”的故事在历史上被传为佳话，唐朝宰相张九龄有“楚子初逞志，樊姬尝献箴”的诗句，唐朝诗人周昙在《樊姬》诗中有“当时不有樊姬问，令尹何由进叔敖”的赞许，樊姬被后世公认为女中之贤。

反之，也不乏“一言失天下”和“一笑失天下”的事。周幽王为取悦褒姒，数举骊山烽火，失信于诸侯。结果，被犬戎兵杀死于骊山之下，西周灭亡。留下“一笑失天下”的典故。后人还把“幽王烽火戏诸侯，褒姒一笑失天下”搬上舞台，以警示后来者引以为戒。历史上强敌压境，昏君庸相只用一个“降”字，而卖国求荣、不顾生灵涂炭者还少吗？

历史告诉我们，当政者一言一笑都能重写一国历史、改变百姓命运，因而皆非儿戏。

中国的成语中有“一言九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诺千斤”等等。古人以为一个人说话，应该一句抵得九鼎之重。身后高位者的话份量重，作用大，不能不谨言慎行斟酌再三。一句话出口，就覆水难收，就是套上四匹马拉的车也难追上，所以一定要算数，不能出尔反尔，这就是子贡所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许下了诺言，就一定要践诺，这是千金难买的好品德。鸠山无法践行诺言而引咎辞职也理所当然。中国的这些成语，正在被国外的两位大人物身体力行，中国的传统美德已然在海外开花结果，真是很值得我们骄傲、自豪一下。

我们自己呢？以2005年“非典”期间高官落马为发端，官员问责已然进入大众的视野。“高官问责制””正在逐步推进，几年下来，“矿难”问责、火灾问责、毒奶粉问责等等，官员落马者已不在个别；从中央到地方各级还先后纷纷制订出台了一些相应的问责办法，这是执政方式的一种跨越式的历史性进步。

一“问责”就难免有人丢掉乌纱帽，这好与不好？“非典”期间问责的短期意义在于扭转了此前抗击“非典”的被动局面，更在国内外重塑了诚信政府和责任政府的形象；从长远来看，可以从根本上整肃吏治，树立官员队伍的“民本”思想，并以此为契机推动行政体制改革。这是大好事。

中国历来“官贵民贱”的官本位思想十分浓厚，要冲破罗网殊非易事。今天的“问责”无论涉及的范围还是方式，都还在初级阶段。范围上更多地停留在突发事件的“问责风暴”上，最关注的领域大都是安全生产、群体性事件，如渤海二号沉船、三鹿奶粉事件、襄汾溃坝事件、火烧央视大楼和云南孟连事件、贵州瓮安事件等等；“问责”的实施多由上级甚至中央组织亲力亲为。中国问责制的发展空间还特别巨大，本质上有关民生问题的问责内容，还需要得到格外关注；各级干部自觉提升责任意识和执政水平，由被动“问责”到主动反躬自省，还需要很长时间；“问责”有待于逐步走向制度化、规范化和法制化轨道。

有人认为“问责”“有悖安定团结”，这是奇谈怪论！现代政府的主要职能所在就是要维护、保障所有社会全体成员的利益，尤其他们的生命价值。各级官员要“对人民高度负责”，“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如果你远离了“执政为民”的宗旨，给社会造成损失，或者你的执政观念、价值观念，与政府、与人民不能取得协调，就应该自走马换将，自觉离开执政岗位。

与其为克勒总统、鸠山首相惋惜，不如为两位堪称“汉子”的人物喝一声彩！喝彩之余，环顾四周，不难发现，我们眼前还有多少昏官、坏官还在那里言不由衷、表里不一、假话套话连篇，甚至贪赃枉法、欺压良民，好话说尽坏事做绝！寄望他们自觉挂冠而去，无异与虎谋皮，简直异想天开！从现有国情出发，中国的“问责”还得先把重点寄托在法制身上！

与自己的过去比，中国的问责，无疑“有所进步”；而与别人比，不啻相差千里万里！我堂堂大中华的问责之路还十分漫长，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