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唯一“粪”不顾身淹死粪坑的君主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人终有一死。所以,有很多人,还在活着的时候,就开始为如何体面地死去而操心。按理说,帝王富有四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马屁精一堆一堆的,摇尾系统要多健全有多健全,想死的安安静静都不容易,更别说不体面了。但是,还就真怪了,中国历史上将近560位帝王,有三分之一,是不得好死的。更有一些人,是生的伟大,死的窝囊。
比如齐桓公和赵武灵王是被活活饿死的,秦武王是举重比赛累死的,西汉成帝是在美人身上风流精尽而亡的,东晋孝武帝是被宠妃慢慢闷死的,北魏孝文帝是被淫荡皇后生生气死的,北魏道武帝、隋文帝和西夏景宗是被儿子弄死的,宋钦宗是被马踩死的,崇祯皇帝是把自己吊死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但是,这些帝王的死法窝囊指数如果和晋景公比起来,那就简直就是一群鸡和一只鹤比大个,如果心里还有点数,一定会羞愧得把脑袋扎进裤裆里。因为人家晋景公,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掉进粪坑呛死的。看来晋景公真是够廉政的,至少,厕所就没有修得那么豪华,否则,怎么能掉进去呢?
春秋五霸的第一霸是晋文公。晋文公死,晋襄公即位。晋襄公死,太子夷皋年少,国人想立长君。执政大臣赵盾费尽千辛万苦,把夷皋扶上了台,是为晋灵公。可这晋灵公却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花花大少,整天除了鬼混不干正经事。赵盾劝谏,晋灵公表面上答应,一转身又我行我素。赵盾劝谏了10多年,晋灵公终于烦透了,心想,这老小子真是不知趣,我不弄死他,一定会让他把我烦死。于是,晋灵公采取各种措施,要置赵盾于死地。赵盾只得逃亡。还没等逃出晋国,他的族弟赵穿就将晋灵公刺死,将赵盾迎回。赵盾迎公子黑臀为君,是为晋成公。晋成公死,我们故事的主人公晋景公姬据即位。
晋景公即位不久,赵盾就死了,但赵家在晋国仍然有举足轻重的权势。大夫屠岸贾以赵家势力过大,威胁到君权为由,蛊惑晋景公,将以赵朔为首的赵氏一族全部除去,史称“下宫之难”,只剩下赵朔一个还没有出生的遗腹子。这个孩子的母亲是晋景公的姐姐庄姬,“下宫之难”时,庄姬躲在宫中,才幸免于难。不久,庄姬生下一个儿子,取名赵武,由赵朔的门客和朋友历尽险阻,保住性命。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赵氏孤儿”。赵武15岁时,大臣韩厥为赵家说情,晋景公良心发现,为赵氏昭雪,立赵武为大夫,恢复了赵氏的土地封邑。
虽然为赵氏平了反,但这件事却象鬼魂附体一样,把晋景公缠住了。晋景公19年的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噩梦,从此一病不起。在梦中,一个披头散发、顿足捶胸的厉鬼,非常气愤地质问他为何冤杀自己的子孙。晋景公大惧,向宫内奔逃。厉鬼不依不饶,毁坏宫门紧随而入。晋景公惊恐异常,大叫而醒。
虽然只是一个梦,但一则心虚,二则迷信,晋景公还是重视异常。于是,桑田的一个神巫被召进了宫里。这神巫小眼半眯,掐指一算,捋着山羊胡子,把晋景公的梦一丝不差地复述了出来。晋景公大骇,马上请教如何破解。神巫摇头晃脑念念有词后无可奈何地说:“此厉鬼为先世功臣,法术无边,小人无力制服。”“那寡人的病体吉凶怎样?”“请大王恕小人直言,大王病势沉重,恐怕吃不到今年的新麦了。”晋景公一听火冒三丈,马上把神巫轰了出去,不过这心里的鼓可是越打越厉害了。
多好的心脏也架不住咚咚的猛敲呀,更何况是一个病人。晋景公的病,越来越重。就在此时,有人上奏说,秦国有一个叫医缓的名医,医术非常高明。犹如在沙漠中垂死跋涉,濒临绝望的人突然发现一片绿洲,晋景公立刻派人,去延请神医。
可是,连老天都要亡晋景公。在医缓赶到之前,晋景公竟然神奇地又做了一个梦。这次,他梦见自己的疾病变成了两个小童。一个童子说:“这次来的,是一个神医,恐怕对我们不利,我们往哪逃呢?”另一个回答道:“不怕,我们就待在他肓的上边,膏的下边,就算他是神医,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晋景公醒后,回想刚刚的梦境,后脖颈冷风嗖嗖。成语“二竖为虐”便出自此处。
医缓终于来了。在给晋景公全面诊断后,医缓沉重地说:“大王,您的病我已无能为力。您的病灶在肓的上边,膏的下边,无法针灸,也无法用药,已经无力回天!”(“膏”,即心尖脂肪处,“肓”,即心脏与膈膜之间)晋景公虽然保持国君风度,夸赞医缓医术精深,连自己的梦境,都一清二楚。但内心深处,已是心如死灰。这便是成语“病入膏肓”的来历。
转眼间,到了收新麦的时候。晋景公忽然想吃新麦,便吩咐御厨做好麦粥,并把神巫抓来,指着麦粥说:“你不是说寡人吃不到新麦吗,你看这是什么?”说完喝令左右将神巫推出斩首。神巫死了,晋景公端起麦粥,刚准备喝,突觉腹内胀痛,急急起身如厕。左右干等不回,不觉疑虑:“大王这么长时间都不出来,难道放着香喷喷的麦粥不吃,吃屎去了?”
还真让他们猜对了。晋景公刚刚蹲下,突觉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一脑袋,就栽进了粪坑,壮烈牺牲了。
一国之君“粪”不顾身,遨游于粪便之中不思凡尘的,晋景公绝对是独一无二。
(为写此文,我认真阅读了《史记》的《晋世家第九》和《赵世家第十三》。但令我惊诧的是,这两篇对“下宫之难”发生时间的记载,却并不相同。《晋世家第九》为晋景公十三年,《赵世家第十三》为晋景公三年。可见,尽信书则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