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富士康,应关注心理健康
年轻的一代,心理承受能力本来就不好,但是社会压力却越来越大,这不堪重负的,就想着解脱自己。这不是富士康的个体现象,而是整个社会该注意的问题,或许富士康只是个开端,这各方面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任重而道远!
据国家媒体报道,台湾富士康集团一名19岁雇员5月25日在深圳市坠楼身亡,这已是该集团今年的第十一起类似死亡事件。然而仅过一天,又有“第十二跳”,让人瞠目结舌。5月4日,在浙江省台州打工的阿友和堂哥陈建、好友李鑫相约自杀。21岁的陈建和19岁的李鑫经抢救无效死亡。从新生代农民工自杀事件案中,这一群体面临的生存压力令人关注。但是,我们经常在媒体看到或听到的不仅仅是农民工的自杀问题,还有大学生、研究生、甚至在今年的全国两会全国政协委员、解放军总医院副院长范利公布的公立医院一组数字中有我们的医务人员自杀率高的现象。(3月11日《京华日报》)而更多的是我们在医院抢救的各种各样自杀的病人……这些自杀的人群中大多数又都是年轻人,这些刚刚绽放的生命之花无端的凋落,让人不胜嘘唏,痛心不已。我多次见过这样的残酷的场面:当一个年轻生命难以置信猝然陨落时,在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心碎与不幸的是他们的父母亲及家人,肝肠寸断的母亲,痛心疾首的父亲,还有那哭天抹泪的家人,每一次都让我这颗悲天悯人之心情不自禁地深表同情与惋惜,难过不已。
《反思富士康,不应脱离中国实际》一文中写道:“富士康跳楼悲剧发生后,众多媒体和学者都把矛头对准了富士康的工作环境,将其称之为‘血汗工厂’,甚至有人将富士康的员工比作当年的包身工。这样的指责看上去很解气,是在为工人说话,但却是片面的。”(5月31日《环球日报》)该文对富士康跳楼悲剧从中国社会问题进行了剖析与深度反思,这不无道理。跳楼悲剧频频发生的背后是社会危机的蕴生。有人认为在富士康跳楼悲剧说明社会存在:信仰的缺失、社会的异化与教育的失败三大社会问题。(5月26日《参考消息》)这些理性的探讨,可以仁者见仁各抒已见。我并不认为富士康的工作环境没有问题,也不认为富士康的管理不需要改进与侍遇不需要提高,富士康负有责任也是不容置疑,但这只是问题的一方。而作为富士康工人的一方,浮出水面的心理健康问题,应当引起社会的高度关注。
对富士康来讲,他们也在反思,并采取了积极的措施,如增聘了心理辅导专家,普通工人的基本工资增加30%,并着手改善职工的工作生活环境,采取多种措施防止员工自杀……相信富士康能够采取对中国劳动者真正负责任的态度来解决这个问题,并走出困境。作为一名医务工作者,从医学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这种危机的蕴生除了富士康本身存在问题之外,一方面还在于跳楼者他们自身存在的心理健康的问题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因而,在富士康整个环境改善的同时,另一方面心理卫生问题埋下跳楼悲剧的隐患应当引起社会的高度关注,只有双管齐下,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法。
世界卫生组织在1948年对“健康”的概念是:“健康是整个身体、精神和社会生活的完美状态,而不仅仅是没有疾病和体弱。”健康心理是指心理上的健康状态,当人体处于这种状态时,不仅自我感觉良好,而且与社会契合、和谐,即整个心理活动和心理特征相对稳定、相对协调、充分发展,与客观环境统一和适应。
人生的目标不仅仅是生理健康。单纯的生理健康不是人类健康的全部,而是人类实现人生目标的基础之一。生理、心理和社会的健康,才是人生健康的内涵。生理健康是心理健康的前提和基础,心理健康对生理健康又会产生重要的影响。即心理变化会引起一系列生理的变化,强烈或持久的负性情绪会引起生理器官病变或系统功能失调,诱发生理疾病、心身疾病(即心理因素引起的躯体疾病)。著名生物学家巴甫洛夫对此评价:忧愁、顾虑和悲观可使人得病;积极、愉快、意志坚强和情绪乐观可战胜疾病,更可使人强壮和长寿。因此,生理健康并不能保证一个人的心理也是健康的,只有具备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健康,才称得上是一个真正健康的人。这样的心理健康,不是简单的情绪稳定、性格和谐、适应性强。积极的心理健康是指发挥才能、服务社会、体验幸福、实现人生。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现代生活的改变,人们的心理健康面临着新的挑战。
首先,社会对人才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情商比智商重要。社会对人才的要求是随着社会的进步而不断进步的。在上世纪80年代,心理素质的重要性日益表现出来,社会不仅要求人才具有良好的知识和技能,更需要具有良好的心理素质。美国教育家戴尔•卡耐基在调查了众多成功人士后得出这样的结论:一个人事业上的成功,只有15%是由于他们的学识和专业技能,而85%是靠良好的心理素质和人际关系方面的能力。而我们的应试教育在培养教育具有良好的心理素质这方面出现了短板,以至于他们脆弱的人格无法适应社会的生活。在强调素质教育的今天,提高学生的心理素质,开展心理卫生教育,进行挫折教育,培养具有坚强的意志品质,完整与健康的人格,培养对生命的尊重与珍惜,增强他们在日益复杂、竞争激烈的社会中耐受挫折的能力,已成为各级各类学校教育刻不容缓、义不容辞的责任。
其次,社会的发展将引起更多的心理疾病。社会的进步和发展使得人们的生活节奏加快,闲暇时间减少;社会的竞争日益激烈,优胜劣汰;各种文化的交汇融合等等,都会给现代人造成更多的心理压力和心理冲突。每个个体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生活,每天面临着不同的情景对个人的价值观念和人格气质的考验:心理是否健全,能否承受压力,有无心理疾患等。大家熟悉的身心疾病就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健康障碍,这类疾病有当代人中间有显著的增加。世界卫生组织估计:全球的抑郁症患病率为3%-5%。约13%-20%的人一生中有过抑郁体验。其中2∕3的人正处于工作年齢,会因此影响他们的工作能力和效率。抑郁是可危及生命的疾病,严重的抑郁症患者中15%的人通过自杀结束生命。因而,成为了21世纪隐性杀手——抑郁症,来势汹汹,威胁着人类。
抑郁症,是以情绪异常低落为主要临床表现的精神疾患。抑郁时的心理与人们所熟知的极度悲伤相似,但较持久。此时的人情绪低落,整日忧心忡忡,愁眉不展,唉声叹气。重则忧郁沮丧,悲观绝望,总觉得“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艳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自我评价甚低,得不到今天的期许,看不到明天的愿景,以致生趣漠然,咀嚼挫败的苦涩,度日如年,相信“生不如死”。这种人越是自罪自责,越是容易产生消极情绪,有自杀企图和行为始终是抑郁症病人的最危险症状,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因此,近来医学家把抑郁症归类为严重的情绪障碍。
心理健康问题,特别的严重的抑郁症引发的自杀现象,不能不引起全社会的重视。但是,当我们关注富士康跳楼悲剧的时候,这只是解决了一个富士康的问题,而我们社会的各行各业由于心理健康问题而引发自杀悲剧导致的社会问题,如果得不到重视,没有想方设法解决,自杀状况不可能出现明显的改善。
自杀是因社会心理冲突而产生的一种蓄意终止自已生命,有目的、有计划的自我毁灭的行为。自杀现象同人类社会并存,应把自杀作为一种社会病理现象进行研究。因而,自杀既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又是一个重要的公共卫生问题,更让人揪心的是,自杀位于青少年死亡原因的前三位。我国资料表明,自杀率在15-24岁呈高峰现象,这不能不让人感到忧心忡忡。
第三,第一代农民工吃苦耐劳,意志坚强,懂得勤劳致富,明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经得起挫折与磨难,故那个时代自杀现象鲜有人闻。随着国家计划生育国策的实施,独生子女人数不断增加,“独生子女时代”已经到来。他们没有经历过动荡与贫困,在“蜜罐”里长大,特殊的生养环境,会对这个社会有父辈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式,形成了独生子女特有的心理素质,但许许多多80后与90后的在大是大非、大灾大难面前,有着极强的社会责任感和公共服务意识,比如汶川大地震、北京奥运会与现在的上海世博会,他们甘于奉献、无怨无悔的精神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何扬长避短,造就中华民族高素质的接班人,无疑已成为国内心理学界高度重视的研究课题。
“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这是上海世博会的主题词,不仅是城市居民,也是农民工的梦想。有人说,新生代农民工希望能在城市里改变自已的生活状况,渴望真正融入城市,但他们真正能够分享社会发展的成果却很少。他们不仅在经济上承受低收入高消费困惑,在精神生活上也存在焦虑和压抑的问题。这不难理解,但不是农民工也选择了自杀这条不归路。这说明,自杀现象是一个社会问题,不单是新生代农民工的问题。了解危机,直面危机,是拯救自杀者的前提和基础。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我们都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因而,应当把自杀现象作为一个社会问题来认真对待,统筹解决。
日本举全国之力防范“过劳自杀”做法值得借鉴。日本是发达国家中自杀率比较高的国家,其自杀死亡率是美国的2倍,英国的3倍。至今十几年来每年的自杀人数都在3万人以上,相当于日本交通事故死亡人数的6倍,癌症死亡人数的十分之一。日本把因工作时间长,工作压力大不堪重负自杀的称为“过劳自杀”。导致过劳自杀的原因,主要是与日本企业的管理制度及其派生出的企业文化有关,也与日本的民族性有关。2006年日本出台《自杀对策基本法》,举全国之力应对日趋严重的自杀问题。根据其法,政府制定了“自杀综合对策大纲”,要求各地政府增强精神保健福祉中心以及精神科医生的力量,要求用人单位也根据情况配备产业医疗及保健方面的工作人员,并成立了相关组织机构,制定对策计划,掌握相关信息,实施调查,作出相关评价和改进建议等。此外,建立全社会应对网络防范自杀。(6月3日《参考消息》)
诚然,心理健康问题造成的自杀现象已远远超出了医学范畴,成为影响人类健康和社会进步的重要问题,受到社会各界的关注,重视心理保健与防范自杀已成为世界性趋势。
总之,深度反思富士康的危机,不是单一的危机,而是心理健康存在问题造成悲剧的全面性的社会危机,这决不是危言耸听。这种危机不是“将来时”,而是“现在进行时”。关注心理健康,拯救自杀者,我们每一个善良的人都该在反思富士康跳楼悲剧的同时反思自已能为拯救生命、拯救心灵做点什么呢?如果不拯救心理危机者,这对家庭来说可能就是噩梦的开始,它也会危及社会的和谐,这些难道不值得我们思考吗?
中国社会自杀防范任重道远。让我们积极地行动起来,用一颗颗温暖的心,关注心理健康,对患有抑郁症者实施支援,通过连续性的关爱与帮助那些有心理危机自杀倾向的人,缓解其焦虑不安悲观失望的情绪,使其本人和家庭摆脱自杀倾向的阴影,使整个家庭最终走出负性情绪的低谷,恢复到健康人的行列,积极地参与社会生活,让他们的青春绽放着生命之美。我们的政府和社会也要学会在反思中前行,把心理健康和防范自杀作为重要的公共卫生问题,制定相关对策,给予关注和干预,针对心理卫生问题患有抑郁症而有自杀倾向者进行预防,举全国之力应对日趋严重的自杀问题。
“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面对心理危机脆弱人格的弱者,检验着一个社会的道德底线。面临历史上最佳发展机会的中国,敢于直面社会问题的政府是自信而强大的,难道我们的国家不正是在直面社会问题的深度反思中不断进步的吗?!
2010年6月3日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