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容不迫为己活

孔老夫子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经典名言流传了两千多年，按理说应该早已深入人心，但现实生活中却总是有那么些人习惯了“严于待人，宽以律己”，习惯了“己所不欲，强施于人”。有多少人穷自己毕生也做不到的事，却总是喜欢要求别人去做，比如上一代人往往容易将自己无法实现的美好愿望，强加在下一代身上，逼迫孩子从小要如何如何努力，将来如何如何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比如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贪官，每逢大会小会总是高喊要如何反腐倡廉，要求属下要清正廉洁，没想到上梁不正怎能要求下梁不歪，最终身陷牢笼的往往是他们自己；就连那些穷凶极恶一时的罪犯，在其受审判时也是摆出一幅教育家的面孔，慷慨陈辞地教育后人要如何遵纪守法、好好做人，不要重蹈他们的覆辙，一失足成千古恨，等等。其状之虔诚让人不容怀疑，只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他们能早点悟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现在也没必要在多此一举惺惺作态地哭天喊地了。

遗憾的是，一向对别人认真的人，往往习惯了对自己并不怎么认真，就拿时下最为流行的“奉献”这个词来说吧，如果有谁不讲“奉献”，好像就是另类似的，会受到背后的指指点点和诸多非议。有的人从来明明没有奉献过什么，却也装模作样逢场作戏，不管在什么场合非要叫上几句“爱心啊奉献啊”之类的豪言壮语。我从不怀疑这世上有着众多讲奉献、讲爱心的好人，他们是这个社会的栋梁，是时代的骄傲，值得我们永远敬仰和学习。但一切贵在真实，奉献也是量力而行，没必要打肿脸面充胖子。有爱心固然可贵，正常的利己行为也不应该受到非议，我们提倡奉献、提倡爱心，但“奉献”从来是建立在力所能及的基础之上，正如我们无法要求一个垂死挣扎在饥饿边缘的人献出爱心、如何奉献一样，这世上不会存在凭空而来的“奉献”。

尽管有不少人都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赤裸裸的利己主义观持批判态度，都冠冕堂皇地标榜自己以“无私奉献”的高风亮节作为毕生追求，但骨子里却未必言行一致，每每事到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时，他们那种“淡泊名利，一无所求”的看法便不攻自破。客观地说，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人总要先“利己”才能“利人”，那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之类的话只适合生存在特定的年代特定的土壤里，在如今看来无异于是一种天方夜谭。人活在这个世间，毕竟要面对生老病死，要面对衣食住行。试想一下，一个人首先是要生存、要活着，才能面对别的一切，如果自己连一日三餐尚且保证不了，活在餐风宿露、上顿不接下顿的状态之下，很难想像，他还会有心思、精力、能力去奉献、去助人吗？

也许是为了赶时髦，如今在企业界也流行着一种可笑的现象，即众多企业商家也纷纷打出“奉献牌”，都标榜自己以“奉献，爱心”作为企业的精神，好像他们办企业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和牟利，而是为了“服务和奉献”。特别是那些在人民群众心目中形象劣、口碑差的垄断型霸王国企，更是“服务奉献”的标语满天飞，但我们目之所及却尽是纷纷扬扬的对他们的投诉、不满和起诉，他们在标榜“奉献”的背后，总是变着法子榨取我们这些衣食父母的血汗。话说回来，其实企业自身要生存、要发展，自然要以赚取利润为宗旨，这很正常，没必要遮人耳目，也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既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明明是以牟取利润为第一目的，却硬要编出“奉献第一，服务至上”的谎言来欺世盗名。

奉献精神是可贵的，利己也并不可耻。人活着贵在真实，贵在坦然，只要无愧于己无愧于人无愧于天地良心，大可不必言必称“奉献”，行必求“服务”，可以从容不迫为自己而活。

——原作于2006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