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的品格

我的家乡本没有竹子，但我喜欢和仰慕竹子，却由来已久。从小到大，我在人生路上一路走来，所读到的书，所看到的画，许多都闪动、摇曳着竹的身影；所吟诵过的诗词楹联乃至文赋，字里行间充盈着不少对竹的品格的赞美之词；在我所景仰的先贤雅士中间，几乎无不以竹为楷模、为自己的写照。

在我的心中，竹子是有志向有气节有性格有品位的典型，是亲众爱民，节俭奉献、超凡脱俗，高雅不凡的偶像，是根深蒂固，理想远大、虚心向上、自强不息的模范。

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那时我的字写得并不好，书也读得支离破碎，但我却不计工拙，把自己偶然见到的一幅咏竹楹联，用大白纸、广告色写成隶书的条幅，悬挂在寒舍陋室的土墙之上，而且一挂就是许多年。每天，我于艰难困顿之中津津乐道地自赏、自励。

我依稀记得，那幅楹联的上联是：根生大地渴饮甘泉未出土时便有节；下联是：枝横云梦叶拍苍天及凌云处尚虚心。我喜欢这幅楹联的思想之高、意境之美，更喜欢这不知姓名的先贤高人对竹的性格品质的经典点评。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有一年春节前夕，书店正是年画展销的时节，我每天都驻足流连在年画的海洋里，一幅一幅地反复欣赏，好象参观免费的画展。这天，又挂了一批新的年画，我被一套仿古的水墨墨竹中堂和配套的行书楹联吸引住了。我不假思索，把给家里买年画、鞭炮和墙围纸的五元钱全花了，买下了这套画。家里人嫌不喜庆，但我却格外喜欢。那种淡雅清丽的美，深深浸入我的心灵深处。

我的家乡四季分明，温差很大，并不适合竹的生长，因此无竹。我喜欢竹也好象叶公好龙，犹如纸上谈兵。在30岁以前，我都一直无缘与竹相见，只好魂牵梦萦，爱在心里。也许是太虔诚太执着太……的缘故吧，到了八十年代中期，我竟然有机会来到修竹成林的南国。在长江三角洲的上海、苏州、杭州、无锡、南京等地与竹为伴、与竹相处了好一段日子。后来，又多次到这些地方去探望我曾第一次见到、而且一直都在那里的枝繁叶茂、挺拔傲然的的竹兄弟、竹姐妹们。

我第一次身在茂密的竹林里，是1987年的初春时节，北方还是天寒地冻，南国已是夏天般的温暖了。在一个硕大的植物园里，修竹苍翠，绿浪拍天，枝叶参差，错落交织。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娇美高洁与众不同。我置身其间，品味复习着自己平时道听途说的、零星的关于竹的诗句和联语，我好象见到了尊敬已久的良师、神交已久的益友和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雅丽人。

在南国的日子里，我的所到之处，常可见到竹姿婆娑、竹影摇曳。我仿佛受到了竹的面授和熏陶。在驻地宾馆的墙角门厅乃至窗前，“瘦竹几竿清味永，寒梅半阁清风存”的意境每天都在感染着我；在园林和乡间，大片的竹林，真是“根深不怕风摇，干正何愁影斜”、“花美多映竹，乔木自成林”。让我从中得到许多真善美的启迪。

我觉得，竹是中国文人雅士、英雄豪杰的良师益友，尤其在南方，竹文化熏陶培育了古往今来一代又一代国人的亲民、虚心，远志，有节的高贵品格，激发了无数文人骚客的诗情画意。

这些年，我家乡的气温转暖，在一些条件好的人家和单位的厅堂里居室间，偶尔也可以见到观赏竹的盆景。我也曾附庸风雅，从花市上领养过一盆修竹在身边。每在了却公家案牍之后，也曾描绘过它的枝叶和身影。

难怪上古先贤把竹与梅、兰、松、荷奉为君子，把竹与梅、兰奉为“岁寒三友”。这竹，给人的感悟和启迪也的确不同凡响，它“根生大地”，与大地的结合如此亲密深厚，把自己的根子深深扎在沃土之中，导引着亲民爱众的理念，启迪为政者要“一枝一叶总关情”；它“渴饮甘泉”，不思索取，不求回报，展示着高贵脱俗的品质和节俭之风；它“未出土时便有节”，坚贞和高洁是与生俱来的，谁能消融和磨灭它吗？它空腹而生，“及凌云初尚虚心”，时时启迪人们要虚心要虚怀若谷，包容万物；它“枝横云梦”，志向很高，奋发向上；它伫立风雨中蓝天下，不畏烈日不畏风霜雨雪，自立自强，不屈不挠。

我爱竹慕竹，我愿效仿古之先贤，以竹为师，以竹为友。“水能性淡为我友，竹解虚心是吾师”。时常接受竹的耳提面命和耳濡目染，经常感悟思索竹那深刻高洁的品质和要义，让竹的品格导引陪伴我走好人生之路。（2007年2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