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谈片二——高鹗是否属“狗尾续貂”?
高鄂的续作,许多红学专家和读者都不很喜欢。红学耆老周汝昌先生的观点是,高鄂本是在清廷授意下为了歪曲《红楼梦》真正的内容和积极的反抗精神而故意续写的,这种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主要是因为高鄂的续写中,很多地方明显地对当朝有歌功颂德的痕迹,很多人物的结局也基本背离了曹雪芹的原意。因此,就有了“狗尾续貂”之说。本文作者另辟蹊径,以《红楼梦》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中人物语言描写方面进行了细致了对照,来说明文中最后之看法,较为新颖,有见地!问好作者!
自从《红楼梦》问世以来,后四十回的作者就一直备受争议:后四十回的到底是曹雪芹还是高鹗,还是另有其人?甚至很多人都不愿承认后四十回的结尾并非原来的结尾,是让高鹗给篡改了去。张爱玲在《红楼梦魇》里有个著名话头:“有人说过‘三大恨事’是‘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第三件不记得了,也许因为我下意识的觉得应当是‘三恨红楼梦未完’。小时候看红楼梦看到八十回后,一个个人物都语言无味,面目可憎起来,我只抱怨‘怎么后来不好看了?’……很久以后才听见说后四十回是有一个高鹗续的。怪不得……”
我就将后四十回和前八十回比照着看了一次,细心剔除前后的不同之处来:
一、语言上看,《红楼梦》属于文言文和白话文夹杂,前八十回偏重于北京话,字正腔圆,带有儿化,但少有叹词,这应该是和曹雪芹的生活环境相关,他晚年,移居北京西郊,所以《红楼梦》整个大背景应该是以北京为主,虽然写的是金陵人,但其语言习惯和风俗、穿戴都是按北方的习俗讲究。后四十回中,叹词明显增多,人物语言呈现口语化趋势,用词模糊。如八十八回,“贾芸道‘……不过是感念婶娘的恩惠,过意不去罢咧。’说着微微的笑了。”除了“罢咧”外,还有“罢”“么”等放在句末的叹词和语气助词,这类词在南方比较普遍。而有种说法,后四十回是程伟元与高鹗共同完成的,从这里可以看一斑。
二、曹雪芹前部分以其精妙的细节描写而著称,特别是将每个人的言行举止和人物的个性及性格紧紧相扣,语言富于变化,不多著一字但力求传神,而且重复用词少,堪称经典。这主要体现在第四十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金鸳鸯三宣牙牌令,众人被刘姥姥逗笑的一段,人物刻画的很精彩,记得以前高中课本都有节选。而在后部分中,这种精彩之处少见了,而且人物描写表情动作单一,语言风格与个人身份、性格不相符。在八十八回中,贾芸先是“微微的笑了”,后来小红送贾芸出来,贾芸赠东西给小红,小红就“微微一笑”。而且之前贾芸和凤姐谈话,巧姐儿走来是“笑嘻嘻走到凤姐身边学舌”,在九十四回众人都到怡红院赏海棠,“平儿笑嘻嘻地迎上来……”。可见同一章回,不同章回之中的描写都大致相似和用词重合,读来无味。在九十四回中,众人都去怡红院看海棠,黛玉打发雪雁去打听,“若是老太太来了,即来告诉我”,后来听说都去了,她也就去了,而且还讨好老太太说,“如今二哥哥认真念书,舅舅喜欢,那棵树也就发了”。从来黛玉就不是凑热闹的人,也不会迎合谁,哪怕是贾母,更不是讲应景话的人。后来赏完海棠后,宝玉的玉就丢了,到处找了一找,没找到。“宝玉也吓怔了”——这个反应不应该。前面三番两次的要砸玉,丢玉,再怎么“唬”也唬不到这程度。连林妹妹也说“混账话”了,要砸玉的人也到处找玉去了,整个一乱了套了。
三、称呼上没有交待,就直接给改了。这是体现在对宝玉的称呼上。前部分都是直接称呼宝玉的,在五十二回,麝月就说了“……从小儿直到如今,都是老太太吩咐过的,你们也知道的,恐怕难养活,巴巴的写了他的小名儿,各处贴着叫万人叫去,为的是好养活。……二则,我们这些人常回老太太的话去,可不叫着名字回话,难道也称‘爷’……”但是从八十一回开始,紫鹃就称呼宝玉为“二爷”了,到后来,黛玉也称呼他为“二爷”了。作者没有交待改称呼的原因,就全文来看,这样就是称呼上的疏远了。但是宝玉和黛玉都没有计较,岂不奇怪?
四、曹雪芹的前部分虽然是以金陵十二钗为主,但下面老婆子丫头们也有涉及,比如厨房里面争权夺利,小丫头们的打闹玩笑,但都是有名有姓的,具体到个人。但是后四十回的里面,多借梦、鬼怪奇事来写事情,而且多有下人议论事情,人物不明。在八十八回里面,小丫头说三间空屋子里闹鬼,“将近三更,凤姐似睡不睡,觉得身上寒毛一乍,自己惊醒了……”在九十回中,黛玉病了又好,于是“众人也都知道黛玉的病也病得奇怪,好也好得奇怪,三三两两,唧唧哝哝议论着”。曹雪芹在前部分是借太虚幻境的梦来虚写和暗示人物命运,但是非高鹗所续的鬼怪俗事,这样就将整本书写俗化了。
五、运用典故、古籍加多。在第三回中,“宝玉笑道:‘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从中可以看出作者的才气和傲气,所以曹雪芹是很少直接引用原文的,基本上都是作者诗词歌画,信手拈来,也是作者的才华的展示。后四十回中,宝玉听戏的时候,“想着《乐记》上说的是‘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在明清,就是因为大兴文字狱,所以文人都借文学作品来展示自己的才情,更多是化用前人诗词来原创,在后四十回这种现象就少见了。
六、后四十回中,在重大事情的叙述和描写上有抄袭曹雪芹文本之嫌。在九十七中,黛玉身体不行了时候,紫鹃叫了黛玉的奶妈王奶奶来,“一看,他便大哭起来。这紫鹃因王奶奶有些年纪,可以仗个胆儿,谁知竟是个没主意的人,反倒把紫鹃弄得心里七上八下”对照第五十七回,紫鹃拿林妹妹要回去的话来哄宝玉,不想宝玉当真了,就呆了。袭人就差人去请了李嬷嬷来,“李嬷嬷捶床捣柱说:‘这可不中用了!我白操了一世心了!’袭人等以他年老多知,所以请他来看,如今见他这般一说,都信以为实,也都哭起来。”而又有另外两处的对比:第一一六回宝玉昏死过去,醒来时,“见王夫人宝钗等哭的眼泡红肿”与第三十四回中,宝玉挨打,黛玉的哭相“只见两个眼睛肿的桃儿一般,满面泪光”的描写又是何等的相似。
最后,总的来说,我们看前八十回的时候,每个人物的来去都是有交待的,不急不缓。再往后看,就觉得情节起伏大,大得离谱。有点明清时传奇的写法,以情节的离奇和跌宕取胜。仿若是作者写到后面没了耐性,憋着尿,忍着内急,所以草草结尾,来不及跟大家好好说再见就匆匆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