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陋习”
岁月带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纵观历史,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人,他们的“嗜好”,直接影响着国家的兴、亡、盛、衰。前世之事,后事之师,历史的经验值得借鉴。
公元前一六五三年到公元前八二八年,中国历史上先后出现了三个为人皆知的楷模,这三个人无论在地位上,在品味上,以及在处事风范上都有着及其相同的特性,他们分别是夏桀,商纣王,周厉王。说他们相同,那就是这三个人都是权倾天下的国君,在此同时,令人惊叹的是,经过近一千年的时间里,他们三人的爱好竟然如此相像。那就是荒淫,暴政。
这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三个强大朝代的末端,他们对酒色和权力的过度挥霍让朝纲本末倒置,在这种“高压”政权下民不聊生,终于,人们揭竿而起,群而攻之,最后,该杀的杀,该逐的逐,此后也便天下太平了。
这时候夏桀会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用不用这么堂而皇之的表扬一番啊。对对,商纣王也说,我不就是喜欢个苏妲己,不就是爱好舞蹈(注意是裸体舞),不就是过于爱好生命才让人把那几个孕妇肚子剖开的,这没错吧。有错,当然有错,你们作为一个君王,荒淫无度,还说没有错?周厉王说,寡人才是真正的冤家,你说作为一国之君,我不就是爱点财,不是因为那几个人诽谤我,我何必要杀他们啊,我作为一国之君,杀几个人竟然被那帮穷小子流放了,我冤枉啊。
夏禹治理天下,三过家门而不入,常年的野外奔波腿上的毛都退光了,商汤唯才是用,以人为本替百姓争得天下,姬发在文王之下广施惠民政策,号召诸侯对纣王群攻,终于在鹿台砍了这丫的狗头,看你还作威作福。
三个朝代,三个不同的模式,其实,又如此的同出一辙,那就是恩惠仁德和荒淫暴政。一个兴国,一个亡国,事在人为嘛,社会的属性归结于人的属性,人性的某种善恶品质左右社会的春暖花开或是冰雪三千。人啊,你说你养成的哪门子习惯,这习惯竟然就被人当成了牛鬼蛇神的旗幡打入十八层地狱或者推崇为精神标兵,世代尊奉,世代唾弃。说到这,一定有人跳出来鸣冤了。
一个人爱点东西,至于吗。说这话的是唐庄宗李存勖,他扭动着身子从棺材板里出来说,你也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吧,你说,我取那刘仁恭小儿的狗头,击败朱全忠,打破契丹,保守一方太平,也算是有点功绩,也替百姓做出了贡献吧?可寡人不过有那点小小的嗜好,寡人喜欢听戏,喜欢看戏,咋的了,不就是宠幸了一个伶官,咋的了,都说寡人是个无知之人,寡人的烦忧苦闷跟谁诉啊,才喜欢一个伶子,想进而把这个艺术团扩大,做成一个具有国家标准的演绎团,才征收几个人,这帮小子就想方设法阻挠,哎,寡人难啊,苦啊,身为一国之君,在外击败了强大的敌人,可在朝内竟然这点夙愿都不能完成,哎……
一个人有点能耐就兴风作浪,有点爱好就穷追不舍,这是好的嘛,你看那采菊诗人,在庐山过的多好,人家喜欢花花草草,喜欢山山水水,这花草山水谁都可以看,谁都可以闻,谁也搬不走,喜欢就喜欢吧,他能把这山水搬到自己家里,或者藏到自己怀里不成?从此,闲情逸致便伴随一生,虽然困窘但也逍遥,与人无争嘛,是不是就无人与之争?有什么好争的,山水田园,又不是要你去争一块地,这春天到了,百花开了,小溪流了,鸟儿叫了,这色好,这声好,即便杜牧老先生多看了世事几百年,也断然作不出什么“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此等雅诗。想必也无人雅量能够如那东篱先生,天高云淡,自然博大,安有诽谤者也?答,无无无,这自在色声,任你享受去了。
老天安排一个人,总得给他喜欢点什么,要不,在这艰难的世道,可怎么活啊。伯牙遇见了钟子期,天之赐也,尚能得乎?这伯牙乐开了怀,这世人皆非的破琴,那钟子期竟然就能知音。哎,该摔,该断,钟子期没了,要你这烂琴何用,伯牙道,于是他也挺自在,他不找到知音吗。如果黄泉遇到寡郁而终的屈原,你伯牙可要躲远点,指不定那离骚老人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止呢。
喜欢点什么是没有错的,人嘛,总得有点喜欢。一个人在空白的时候,学会衣食住行,后来竟然又学会了那叫什么“理想”的玩意儿,再后来,就学会了如何去获得自己这个理想了。世上的人多了去了,这理想也多了去了,可谓遮云蔽日,一股脑的,蜂拥而至,乱世出豪杰,极乱有序,来个鱼死网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脱干净了,害怕下水?害怕沾点泥吗,哎,屈原道,老夫难求,老夫去也。
一个人的习惯只是一个人的习惯,这习惯源于自身还是承接世外,想必都有点,那凡此云云的世俗之物,也在一定的动摇其心,进而决定其情。还是人家欧阳老先生有所感悟,曰:“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于中,必摇其精。”说的好啊,说的真好。
既然这人非圣贤,那这龌龊的俗态便伺机而来,无孔不入,稍不留神,就应了那句“必摇其精”了。这欧阳修,说话也不看着点。
内外之辨,存乎道也。老子不是在几千年前就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你别看它善,那是因为有人不善;你也别光看人家美,那实在是因为有人在东施效颦呢。你看看,老子真教坏人了。
那么环境的因素在决定人,人反过来决定环境,于是说,环境在决定环境。夏桀结上喜妹,商纣结上妲己,这韩信要不扯上那么一嗓子,刘邦小儿,你要杀英雄吗,想必不会取得萧何的赏识,谁曾料到,那一破嗓子,竟然就改变了华夏大地四百多年的历史。身边的人,身边的事,勾践靠文种得天下陷文种于非命,伍子胥诚信辅佐夫差竟然被孔子一伙人挑弄是非亡于非命,子贡的十年之变,孰之过,孰是风流。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在这纷扰的世态中,鱼目混杂的潮流里,得一隅而得天下,失一叶而失一林。伯夷叔齐的贤贞不能多得,至于那琴音难觅,或者对牛弹琴,也值得忧虑一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