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杜论

昙花几现 杂文 局外观史 2010-05-01 10:43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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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风格:李白经常用夸张的手法,生动的比喻,抒发出热烈奔放的感情;杜甫经常用刚健的手法,深沉的思考,表现对社会实况的深厚同情。李白偏向于浪漫,杜甫偏向于写实。 思想:李白的诗,很多表现出求仙出世和及时行乐的思想;杜甫的诗,很多表现出忧时伤世,悲天悯人的思想。所以李白被称为“诗仙”,杜甫被称为“诗圣”。 问好,祝五一节快乐!

自盛唐李杜兴起以来,历代对孰优孰劣的问题一直争论不休,有的褒李贬杜,有的扬杜抑李,有的则采取折衷的办法。总的来说,李杜并举占了主流。

其实,任何一个创作主体不可能是完美的天才,因此,没有任何一种内容、风格的作品可称得上是完美无瑕,也没有任何一种艺术创作形式可以包罗万象,达到文学创作的最高境界。在任何一个特定的时代只会产生符合这一时代的文学作品及文学样式,有时代性就有了局限性。

李白的豪放无人能及,千古一人。在他的诗文中常常虎兕与龙鳞并举,太山与毫末共罗,鲲鹏与鲸鲵同列,擢纷纭万物于睫前,运千古万里于笔端,气势奔腾如万里涛来,视界广阔如凭天俯仰,意境瑰丽如琼楼宝殿,感情奔泻如黄河直下,撼人心魄,动人魂灵,其“笔落惊风雨”的豪迈只有“谪仙人”能够做到,也只有仙人才能真正享受到这种艺术境界与艺术魅力。这种通过想象和夸张达到的艺术情境,虽从现实中来,但又大大超越了现实,致使联系如蓬草之径,风动欲断。细加推敲,李白诗中所期望的乃上超略凡俗、遨游方外的生活,虽然他一生都抱着辅世济民的志向,但这种积极入世思想与出世思想相比实在太微弱,至少在诗中份量不重,而人们往往只看到了他造就的天马行空般的仙境。

仙境是仙人向往的地方,凡人只有仰头观望的份。李白既是仙人又是凡人。凡人想的是入仕干实禄、经济天下,仙人则会放弃尘世爱恶的羁绊,遁入无有之境、自由之地。年轻的李白遍游名山大川,写下无数赞美祖国山河的壮美诗篇,当他踌躇满志,投刺干谒时却始终郁郁不得。在经过赐金还山、永磷事件后,他的入世梦实际上早已破灭,可他始终无法彻底斩断情丝,无奈地眷恋着圣皇也许有一天会将自己启用。可是另一方面他也必然认识到自己的放荡超然与现实的混浊崎岖是多么的格格不入——“谪仙”在人世间不可久留。此时出世的思想主导着李白的行藏,他于是沉迷于仙道,企图超脱自放。人生阅历的丰厚,艺术技巧的成熟,使得李白达到艺术创作的巅峰,也达到了最残酷的精神挞问和升华。

李白始终是个凡人,他用想象与夸张达到幻境,最后却否定了自己。道教对于今生即可羽化登仙的承诺的兑现本是欺人,任何人终究免不了长卧黄土。李白对于仙人仙境的向往,流出来的总是否定,因此李白的创作实际是否定之否定的实践模式,这精神折磨的二重奏使诗人更糊涂也更清醒了:糊涂的是还是搞不清命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清醒的是自己将要一直这样终了余生,但自己的艺术成就将无人能及。诗人最后在诗意的境界里挽月乘龙而去,算是悲剧人生有了美好的结局。

杜甫的沉郁不是郊岛的瘦硬,也不是文人墨客无病的呻吟,而是完完全全基于现实生活,是对当时战乱的社会现状通过艺术升华而做出的情感回应。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粹在于含蓄委婉,讲究言有尽而意不穷,按照这一标准来看,杜甫的诗篇则显得太真实、太直率,因此“三吏”“三别”奠定了他“诗史”的地位。“诗史”的创作,从内容上看是对某一事件的记录,从手法上看是叙事抒情。这很类似于《史记》之类传记的写作方法。杜甫的“诗史”实际上就如同散文化了的诗歌。

诗歌是人感情勃发的实录和载体,这种感情并不是单纯的七情六欲,而是通过诗人精心的整理与剪辑而又同自身之外的环境事物相吻合,进而达到一定的艺术境界。要达到含蓄这一标准主要是通过情景交融,所谓触景生情,融情入景即是。如果单纯凭叙事来抒发情感,未免有些美中不足,还未能斩获诗歌这一艺术形式的真谛。

杜甫是一位伟大的诗人,无论是艺术方法还是思想内容都已入化境,特别是后者与人民疾苦、社会现实坚实相连,较李白犹胜几分。李白虽也有关心下层人民的诗句,但正反是在标榜自己,不能像杜甫那样设身处地,真实而又准确地描写人民悲难生活,所以李白写不出“安得”这样的诗句。另一方面,杜甫的“感时花溅泪”又是对诗歌情景交融这一表达方式的最高层次的诠释。

杜甫的现实主义于真实中见真情,李白的浪漫主义于飘渺中见真情,毋宁,二者都给人一种美的享受。杜甫诗给人的是悲苦的、令人读之即叹的美,李白诗给人的则是雄壮的、捉摸不定的美。太悲戚哀苦容易失去奋发的活力,太虚无飘渺容易脱离现实反而否定自己。如果李白的浪漫减去三分,将杜甫的现实加上三分浪漫,那么无论是诗人还是他们的作品都将会有所突破。然而,几百年来这一仙一圣始终是诗歌创作不可企及的高峰,这必然有其如此的理由。不同风格的诗歌将会成为不同类型人的精神的写照、楷模或借鉴。杜甫的现实沉郁使人安静思索脚下的路,关心身边的每一个人,拥有广阔包容的胸怀;李白的浪漫飘渺使人壮怀激烈,胸怀坦荡,培养独立不屈的人格和雄美的气质。

李杜代表了日月两极,李白如日,烈焰雄照大地,杜甫如月,幽光俯临宇内。这日月双璧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两人的生命线注定般地相交于盛唐,相交于乱世,时代造就了他们,他们造就了诗歌,诗歌也造就了他们。处于今天的我们该要用多少仰慕之心对其顶礼膜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