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此短暂而充满忧伤
《古诗十九首》之所以能够流传至今,必然有着社会精髓,足够给人打来美感和启示的。作者分析了其中的部分内容,肯定了它的价值,以及创作主体的高尚和不朽。
——读《古诗十九首》有感
《古诗十九首》(以下简称为《十九首》)是我国古代诗坛上继《诗经》、《离骚》之后的又一奇葩,千百年来一直被传唱不衰,诸多评论家也视之甚高,称其为“五言之冠冕”、“惊心动魄,一字千金”等等,对其艺术成就推崇备至。但对其思想内容,尤对其感叹“人生苦短”的主题,却非议颇多,甚至被横加指责,认为“有颓废倾向”、“是封建统治阶级走向没落时期思想的反映”等。本文试图对《十九首》进行另类品读和解析,以对上述论调进行反驳,并力图证明其不但不颓废,不是“封建统治阶级走向没落时期思想的反映”,而恰恰相反,它是健康向上的、是社会新生力量(知识分子)破土而出前的苦苦探索和抗争。
众所周知,《十九首》的作者是一群彷徨无路的穷贱的知识分子,他们既非“无产阶级”,甚至连“小私有者”的农民阶级也算不上,也不同于统治阶级,因为他们政治上没有出路,没掌握统治权,他们只能被划为“知识分子阶层”,至于“知识分子阶层”是否必为统治阶级的一部分,自有政治家去论证,在此不敢妄言。因此,要把作者说成是“统治阶级”,我不敢苟同。此其一也。其二,“封建统治阶级”即地主阶级从产生之日起至此(东汉末年),不过才几百年,相对于漫长的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而言,可说还正处于“青春期”,何至于竟“走向没落”了呢?岂非因憎恶之而欲夭折之?因此,这种论点本人万万不敢苟同。
上文说过,这组诗的作者是一群穷贱的知识分子,他们饱读诗书、熟知礼乐、满腹经纶,为实现“治国平天下”的宏伟理想,他们抛妻别子、背井离乡,或游京师,或谒州郡,奔走于权门,希图博得一官半职。但是,在当时那种腐朽的用人制度下,“窃选举、盗荣宠者,不可胜数”(徐干《中论·谴交》),而长年寒窗、足不出户的正正经经的读书人,即使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没“关系”的照样据不了“要路津”,“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这也是中国封建社会正经文人的普遍遭遇,流毒至今不绝。)他们不甘自弃才学隐没无为,而又请缨无路、壮志难酬,不断地希望又不断地失望,时日蹉跎,年华老大,却一事无成,终至绝望,其内心之苦闷发之于声,乃唱出“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飚尘”、“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之类慷慨悲凉、“惊心动魄”的光辉篇章,应该说,这是不难理解的。当一个人理想与现实产生严重矛盾时,思想上出现苦闷、愤激,这是多么自然的事,不知道斥之为“消极”、“颓唐”之士是否终生一帆风顺、青云直上,从未有过挫折和失意,倘并非如此的话,弹出如此高调,则恐怕不是虚伪就是麻木,又怎能谈论文学呢?所以其观点也只能是化学家或药剂师把标签贴错了地方!
又有人说:诗中“为乐当及时”等是享乐主义、是统治阶级生活情趣,因而是颓废的、应加以批判的。我想这只能说明我们的批评家思想太进步了,而神经又太过敏了,难道“乐”字就只能组成“享乐”一个词语吗?就诗中所云之“乐”,无非“斗酒”、“听曲”、“秉烛游”之类,这些难道不是正当的娱乐?难道竟可以拔高到与声色犬马、花天酒地等同?当然,他们毕竟不是劳苦大众,在经济上可能要比劳苦大众优越一些,至少还能骑上驽马,到宛、洛等大城市“观光旅游”,起码算得上“有闲阶级”了,但请注意,这是被弃置不用的、莫可奈何的“有闲”,是在有所待而无所用的空虚中的一点小小的心理补偿,而非酒足饭饱之后,穿貂裘戴锦帽,优哉游哉地“游戏”,又何可厚非呢?况且,诗中虽多次表示要“为乐当及时”,但如果稍加吟味便不难发现,这只不过是无路可走时的牢骚语而已,并非真能忘怀世事而纵情寻欢作乐。如其中有“荡涤放情志,何为自结束?”一语可见他们还是在“自结束”(自我约束之意),而“荡涤放情志”不过是对自己当前处境感到愤激不平时的气话罢了,实际上并不能真正做到。而发发牢骚,又有人称之曰“消极的反抗”而加以否定,我只能说这也太苛求古人了。壮志难酬、鸿图难展,即使伟大如屈原者也只能“长太息以掩涕”,哀吟出一篇长长的“牢骚”(《离骚》)而已,又何况这群连姓名、生平皆已湮没而无人查考的无名之辈呢?
另外,倘若细读一下其中几首情诗,也可窥见诗人们并非在纵情游乐,更未颓废享乐而沉沦。例如《孟冬寒气至》:“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别离。”又如《客从远方来》:“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诗人虽身在万里之外,又相别数载,但对“故人”依然一往情深、忠贞不渝,其殷殷情意、眷眷相思,岂是纵情享乐的玩世者所能有?
总之,我们的诗人非但没有颓废、没有沉沦、没有没落,反而在积极地探索、抗争,明证之一便是留给我们的这组不朽的杰出诗篇。他们是才华横溢、正道直行、积极入世、忧国忧民的知识分子的杰出代表,虽然他们的姓名早已湮没在历史的风尘中,但他们的形象是不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