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人生的纳兰容若
纳兰容若,词写的绝美。文章对其词作了赏析,进而去揣测人物背景,从品性和人格上进行了精神的构建,写意人生的纳兰容若,一幅优美的画卷,读后令人回味无穷!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逾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纳兰容若《长相思山一程》
词源自诗歌巅峰期的唐代,至宋已达极致,相思之苦、戍边之痛、生离死别、欢悦畅游,豪放如“一蓑烟雨任平生”,婉约如“系我一生心,付你千行泪”,后人鲜有能企及者。都说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却不料纳兰性德的词犹如波澜四起的湖,直逼沧海,“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也并不妨碍后起之秀大放异彩。
纳兰是天璜贵胄、锦衣玉食之人,天份极高、仕途极顺、人际关系极好,可以说他的人生几乎是完满的,然而他却偏偏常落入幽怨与多愁中。是的,目睹戕贼而不能止,身经酷毒而不能言,反而要强颜欢笑,伴虎侣狼,“物犹如此,人何以堪?”再加上纳兰初恋受挫、爱妻早逝,凡此种种,加之于一多愁善感、情怀高洁、慕善亲贤的青年之身,他的精神不可能不受致命的摧残。这致命的摧残郁积心中,终于找到流泻处——作词,词人把那颗柔弱细腻的词心寄托在“朔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的悲惋情愫上,寄托在“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的无限缱绻上,寄托在“相看仍似客,但道休相忆”的强作豁达上……词人从人之常情中,从人生难免遗憾中,看出人生的大悲欢、大荒谬、大空虚,换句话说,他从日常生活中看出了悲剧。
长相思,相思有多长?
是“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还是“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如今行走在关外,你说你知道,一驿复一驿,思亲头易白。
只是关外的天,苍凉的蓝。遍地都是橙黄的叶子,三两凄然,三两惆怅。
一更,一更。所以明月落下的时候,浮起的是你的悲伤。
家乡还在,只是山高水长,路途残缺。四季还在,只是花开有时,昨日不再。
这个异地的夜晚,寒冷温柔着你的骨头。
乡关何处是?魂梦依稀时。
——《长相思》词译
这是小诗,凄然惆怅无尽,愁绪“渐行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以诗解词,本书作者寻觅到心灵一方最轻柔温暖处,来安放这一份隔世的相知与相惜,委实难得。不管是面对物是人非事事休无奈后的感言,还是明悟一切又惶恐后的惭愧之语,作者明示我们每个人都有一种情怀,依赖它才真实地活着;在变化中,在各种期待目光中,或藏在心底,或行在足下。日子久了,才发现那好像放飞纸鸢的风,好像手指之于琴弦,双翼之于飞鸟……
一个社会在僵死的过程中,一些敏锐的感官,总是最先死亡,纳兰性德就是这样的感官。词人已经仙逝,连同他的异代知己,而那句“夜深千帐灯”从此与“大漠孤烟直”、“澄江静如练”并列为经典。词人的心湖具有无尽的诱惑力,它多情而又无情,无情得让它的知音迷惑不已,迷惑得想与它融为一体,消去肉体的滞碍,化作水的精灵,这灵魂飘荡在水上弥漫的雾气中,让更多的人心向往之,呈现另一番“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景况来。王国维默默的一跳,沉沉地落入湖中,灵魂却升腾得让我们不得不仰止,斯人早已杳然不见,旧迹难寻,只有那个优美的弧线时时勾起我们的记忆,那深沉的落入湖底的声音,仍然不停地敲打着我们躁动的心弦。
持卷继续凝思,天地词心的吸引越来越强烈,从纳兰忧郁缱绻的笔下,我似乎可以听到充满渴望的心跳,疲于应付浮华的人儿向往词人的潇洒,挥洒一切的牵挂、一切的荣誉与不如意、一切的藕断丝连,正如志摩的诗所云:“我悄悄地走,正如我悄悄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