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父文

小玻璃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04-17 12:13 责任编辑:天下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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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值得记住的日子,在这年初我一下子就失去了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那是春节刚过的正月二十六的晚上,我正在家中做作业,父亲突然在隔壁的房子中叫我,我应声赶过去时,父亲正侧身趟在床上,用左手在抚摸自己右边的身子。母亲也慌成一团,父亲让我去工厂叫一下厂子里的汽车,我一看就觉得不妙,就匆匆忙忙去找车了,父亲一向身体很好,从没有什么大碍,也没有什么征兆,现在却一下子成了那样,我的心中十分的不安起来。父亲被送上汽车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中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的心猛地一怵,那种不祥的感觉更加地强烈了。因为弟弟还小,只有五岁,我留在家中照顾正在熟睡中的他。

送走父亲后,我的脑海中一直不停地在胡思乱想,父亲会怎么样呢,会是什么病呀,会不会……我不敢再想下去了。谁知人的感触却是很灵验的,就在早上五点多时,一切都应验了,我和弟弟被叫到了医院,父亲已经去世了。他趟在那张病床上,脸色平和,看不出一点儿的痛苦,就象睡熟过去的人,一切都结束了,他没有来得及和我们说一句话,父亲从些就不再有一点儿的呼吸,我没有哭,母亲正哭的死去活来。接下来就有许多的事务要处理,叫两个哥哥回来,一起商量后事,我还要去给亲戚报丧,后来的一切都是乱混混的。

在父亲去世后我从没有哭过,在入殓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和亲戚朋友都围在父亲的灵柩前,默默地看着他,这是我们在这一生中最后一次看父亲那熟悉的脸,我用手摸摸他的手,并联不是十分的冰冷,而脸色依旧是那么地平静祥和。在临盖棺木的时候,母亲最先哭了起来,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扑进表姐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从些我和父亲就阴阳相隔了,再也不能去牵他的手,拉他的衣襟,不会回到家中再有一个人问自己的冷暖温饱,不能去喊一声父亲……我泣不成声地软在表姐的怀里,表姐只是用手抚摸着我的头,暗自落泪。就这样父亲不再见到我们,我们只能看着他的棺木发呆,落泪。接下来按照习俗是守灵,我们兄弟三个轮流守,整整七天七夜,在这七天中我象一个木偶人,什么也不知道作,让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烧纸,上香,磕头,免强吃几小口,又是烧纸,上香,磕头……七天下来后,父亲终于入土为安了,我也象死过一次一样,味口大坏,舌苔发黄,什么也吃不进去,只能象只小猫一样喝一些水残喘渡日。

父亲就这样走了,回忆他的一生,实在是没有享受什么褔气,就在去世的前几天才穿上了一件新的大衣,并且还是工厂给发的衣服,他自己舍不得买,经常就穿件灰色的工作服,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几个孩子,他只有一个人工作,一家人的生活就已经让他费尽心机。

父亲是一个很勤奋的人,也很聪明,虽说只有初小的文化程度,却在不停地自己学习。在我五六岁的时候,他那时已经三十七八了,每天晚上都要写东西,那时他的烟瘾还是很大,记的每当晚上我睡觉时他就会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前,开始他的写作,早上我起床时他已经起床了,在那桌子下面扔满了烟头,后来由于为此而生一场大病才不得不戒了烟。后来由于生活的缘故,他慢慢地写得很少了,几乎停笔了。直到90年他才又拿起了笔开始写一些小的文章,果然宝刀未老,他的论文在市里获了奖,他的一些文章在报刊杂志得以发表,中国化工报给他发了记者证,而他正踌躇满志准备好好地写一些东西,把他年轻时的梦园一下的时候,谁知上天却收走了他。我们去工厂整理完他的东西,走出那个办公室时,外面阳光正好,有两只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我的心又勾心地痛起来,花落人亡,物是人非。人的生命就是这样的脆弱,人的一辈子终究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空空地来,空空地去,什么都不曾带走,名誉,地位,钱财,一切的一切都不曾带走。

父亲在感情上所受到的打击是正常人无法所承受的。他的一生是在磨难中渡过的,在十六岁时就担负起家庭的重担,辛辛苦苦攒下钱准备盖房时,却被我的爷爷因为抽烟给卖掉了所用的木料,父亲一言未发只有重新开始攒钱。父亲一辈子所用的全部尽力都用在了这个家上了,父亲一辈子不顺利,原本上大学的机会,因为家庭所累而放弃了,后来又因为一次阶级斗争被打成右派而回家劳动。直到85年才得以平反,那时父亲已四十五岁了,由于家庭的缘故他一直很低调,一次和一位极要好的叔伯在闲谈中说起家里的事情,父亲不无悲苦地说:“我现在没有什么大的愿望,只想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就成了……”叔伯理解地点点头。父亲的确不容易,一辈子埋了五个人,给两个儿子结了婚,给两个孙子作了满月。父亲共妻了三个母亲,前两个都病逝了,这对于一个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是多么大的打击呀。人都是有感情的,她们在父亲的心灵上留下了多么大的创伤,这只有父亲知道。虽说他受到这样大痛苦,但他对于我们几个儿子却很慈祥,从不打骂我们,只是讲一些道理让我们心服口服。他对于官场是没有心情去周旋地,他已经看破了这个尘世,他只想让我们几个儿子好好地长大成人就够了,别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我理解我的父亲,曾经写过这样的诗句:心是一颗伤痕累累的野果,孤零零地挂在矿野。

父亲的去逝对于我的打击是很大的,在那几年中我不曾从那中痛苦中解脱出来,父亲对于我生活和人生观的形成有着不可估量地影响,他的去世曾经让我陷入过绝境,那年我刚刚十九岁,而在我九岁的时候母亲又早早地去世了,我觉得我成了一个在这个世上没有一点儿牵挂的人,多少次我回到老家去,一个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父亲的一举一动就会在我的眼前晃动起来,我多么想让他再次活过来,亲口和我说一些话呀,有多少次在梦中我梦见了他。他真真切切地在我的面前,笑着和我说笑,那时我多么地幸福,我的父亲又活过来了,我成了一个有人去疼,有父亲去爱的孩子,可这却是一场梦,我的眼泪沾满了枕巾,我不愿让这梦就这样快的消失,我祈求上苍赐予我多一点儿的时间,让我就是醉在梦中也罢,我想多一点儿时间和父亲在一起,我有那么多的话要对他说,我想问一声:父亲,你好吗?你想儿子没有?可这一切都是枉然,都是徒劳,父亲和我已是阴阳相隔,永不能见面呀!

父亲就这样走了,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在十三年后的清明节,我带着我的妻子和孩子去给他上坟,远远就看见那个让人曾经纠缠了好几年才解脱的墓碑,象一个孤独的老人站在那儿,四周是一片静穆,那个墓碑已经被岁月的风雨冲刷的锈迹斑斑,我跪在墓碑前,默默地点燃纸钱,那些飘散在空中的灰烬象似被父亲收走了似的,打着旋儿,向远方飘去。

父亲死于脑溢血,享年五十三岁,生于古历正月十七,殁于古历正月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