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文艺“真实性”与倾向性的关系

沙打旺 杂文 百家杂谈 2010-04-26 21:41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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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学作品的真实既然是社会客观的现实生活真实与作家主观的精神生活真实相融合、相统一的真实,那么文学作品的真实也就不能不是带有作家的倾向性的真实。优秀的文艺创作和文艺作品,都应该做到真实性与倾向性的辩证统一。本文归纳总结了四大点,对鲁迅文艺真实性和倾向性的关系作了深入的研究和精湛的论述,充分展现了作者具有丰富的阅读积累、独到深刻的见解。

优秀的文艺创作和文艺作品,都应该做到真实性与倾向性的辩证统一。鲁迅的文艺理论是这样主张的,他的文艺创作也是这样实践的。鲁迅以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和方法,正确地揭示出文艺的真实性与文艺的倾向性二者之间的辩证统一关系。特别是后期鲁迅的社会实践,是有着明确目的性的实践,是在共产主义世界观指导下的实践,这种实践本身就体现着理想性与现实性的统一,这就为他的文艺思想和文艺创作奠定了真实性与倾向性相互作用、彼此统一的坚实基础。

一、文艺不仅具有阶级性,而且应该是战斗的,它必须适应革命发展的形势,时时在激烈的斗争中负起自己的任务

共产主义者鲁迅的文艺思想,是以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为其理论基础的。1930年,他在介绍普列汉诺夫艺术观的时候,曾从美学的角度对艺术与生活、艺术与政治的关系作了辩证的分析。在一封写给友人的信中,他把早期已有的关于文艺的社会革命功能的见解(参阅《坟·论睁了眼看》),作了更为精确的说明:“文学与社会之关系,先是它敏感的描写社会,倘有力,便又一转而影响社会,使有变革。这正如芝麻油原从芝麻打出,取以浸芝麻,就使它更油一样。”

从这一根本认识出发,鲁迅首先在社会斗争中深入地把握了阶级观点,他公开宣称:“无产文学,是无产阶级解放斗争底一翼。”文艺是阶级斗争的武器,必须为实现无产阶级革命而斗争。他多次发表了这样的意见:在阶级社会里,人不能免掉所属的阶级性,作品也无法摆脱阶级的烙印,有些“文学家虽自以为‘自由’,自以为超了阶级,而无意识地,也终受本阶级的阶级意识所支配”。因此,提倡“人性的文学”“主张‘全人类’‘超阶级’的文学理论”,这固然是“帮助有产阶级的东西”,而“在帝国主义的主宰之下”,幻想“训练大众个个有了‘人类之爱’,然后笑嘻嘻地拱手变为‘大同世界’”,则更是“毒害革命的甜药”。这些见解不仅说明革命文学要从外部抵御资产阶级思想的侵蚀,而且也要从内部保卫党性,防止可能出现的蜕化和变质。

在鲁迅看来,文艺不仅具有阶级性,而且应该是战斗的,它必须适应革命发展的形势,时时在激烈的斗争中负起自己的任务。针对当时一部分作家的思想,他还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说明了艺术的战斗的规律,指出“为艺术而艺术”的思想在其发生的时候,本是对于一种社会成规的革命,就中国而言,“这一派在五四运动时代,确是革命的,因为当时是向‘文以载道’说进攻”,到了三十年代,却失去了“反抗性”,转过来成为“压制新文学”向革命道路发展的阻力了。它们“对社会不敢批评,也不能反抗,若反抗,便说对不起艺术”。这就揭露了这一流派从革命到不革命以至阻挠革命的实质,武装了当时文艺青年们的思想。

正是从文艺与革命的关系出发,鲁迅突出地强调了世界观的作用。还在无产阶级革命文学运动倡导时期,他在一篇题作《革命文学》的文章里就说过:“我以为根本问题是在作者可是一个‘革命人’,倘是的,则无论写的是什么事件,用的是什么材料,即都是‘革命文学’。从喷泉里出来的都是水,从血管里出来的都是血。”文学艺术是意识形态之一,革命文学不但要表现工农群众,还要从无产阶级立场观点上表现工农群众。当时文艺领域内“并无刚刚放下锄斧柄子的人,大多数都是进过学校的智识者,有些还是早已有名的文人”,在思想感情上,这就不可避免地和无产阶级存在着距离。

鲁迅认为:“小资产阶级如果其实并非与无产阶级一气,则其憎恶或讽刺同阶级,从无产者看来,恰如较有聪明才力的公子憎恨家里没出息子弟一样,是一家子里面的事,……倘写下层人物(我以为他们是不会‘在现时代大潮流冲击圈外’的)罢,所谓客观其实是楼上的冷眼,所谓同情也不过空虚的布施,于无产者并无补助。”他还从外国文学史上列举具体的事实,证明作家的思想感情倘不转变,即使他同情工农群众,反对资产阶级,他的作品也不是无产阶级的文学;相反地,“如果是战斗的无产者,只要所写的是可以成为艺术品的东西,那就无论他所描写的是什么事情,所使用的是什么材料,对于现代以及将来一定是有贡献的意义的”。

从理论逻辑上说,强调世界观的作用正是确认文艺有阶级性的必然的结果,但也由于鲁迅本人对当时革命文学队伍的成员有着清楚的了解。在革命作家中,似乎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象他那样深切地感到小资产阶级思想带给革命的危害性。鲁迅劝告知识分子出身的作家克服思想上的弱点,一方面“致力于社会科学”,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另一方面抛弃一切空洞的幻想,投身到实际斗争中去。在《对于左翼作家联盟的意见》和《上海文艺之一瞥》里,反复地申说了这一主张。他反对“关在玻璃窗内做文章,研究问题”,指出革命是“现实的事”,“建设”更是“麻烦的工作”,诗人或文学家决不能自视特殊,以为“高于一切人”。小资产阶级就其阶级性质来说是不稳定的,鲁迅对知识分子的动摇性提出了严格的批判,而归结论于:“革命文学家,至少是和革命共同着生命,或深切地感受着革命的脉搏的。”

和当时一部分人的认识不同,鲁迅还指出改造是一个长期的和艰苦的过程。在翻译苏联“同路人”和革命者作品的时候,他曾有过这样的体会:“一九二七年间,苏联的‘同路人’已因受了现实的熏陶,了解了革命,而革命者则由努力和教养,获得了文学。但仅仅这几年的洗练,其实是还不能消泯痕迹的。我们看起作品来,总觉得前者虽写革命或建设,时时总显出旁观的神情,而后者一落笔,就无一不自己就在里边,都是自己们的事。”

鲁迅从苏联创作中得到的这一印象,进一步形成了他对掌握无产阶级革命世界观的深刻的观点。在《论“第三种人”》一文中,他既强调了思想改造必须坚决彻底,他指出:“现在很有懂得理论,而感情难变的作家。然而感情不变,则懂得理论的度数,就不免和感情已变者有些不同,而看法也就因此两样。”又说明了思想改造应当持续不断,他说:“克服了三年,还没有克服好吗?回答是:是的,还要克服下去,三十年也说不定。然而一面克服着,一面进军着,不会做待到克服完成,然后行进那样的傻事的。”

二、无产阶级作家必须深入实际斗争,改造自己的思想感情,建立为人民服务的世界观

革命文学在成长过程中必须锻炼自己的队伍。作家深入实际斗争,改造自己的思想感情,建立为人民服务的世界观,在鲁迅看来,这是文艺与革命关系的轴心,也是改变中国现代文学面貌迫切的任务和重要的条件。为人民群众服务的观点要求作家去描写新的生活,同时也要求一切描写新的生活的革命文学能为人民群众所接受。为群众的动机和被群众所欢迎的效果是分不开的。联系着中国的实标,大众化问题在鲁迅的文艺思想里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在使文学冲破士大夫阶级的掌握,努力与人民群众接近的“五四”新文学运动中,鲁迅作出了很大的贡献。但他并不自满,时时觉得自己在文字上乃至思想上都还背着“古老的鬼魂”,不能做到通俗易懂。这种感觉到了后期更力强烈。

在文艺大众化问题尚未提出的1929年,鲁迅就说过:“新文学兴起以来,未忘积习而常用成语如我的和故意作怪而乱用谁也不懂的生语如创造社一流的文字,都使文艺和大众隔离。”由于文字是思想的媒介,鲁迅在这里谈到的还只限于文字的形式,而当文艺大众化问题开始讨论的时候,他更开宗明义地指出:文艺本应该是为大多数人所能鉴赏的东西。后来在《门外文谈》里,他进一步肯定人民群众的创造,叙述了艺术起源于劳动,人民中间一直就存在着不识字的作家。鲁迅说:“我们的祖先的原始人,原是连话也不会说的,为了共同劳作,必须发表意见,才渐渐的练出复杂的声音来,假如那时大家抬木头,都觉得吃力了,却想不到发表,其中有一个叫道‘杭育杭育’,那么,这就是创作;……”人民创造了物质财富,也创造了精神财富,这是鲁迅在这个问题上的根本观点。然而正如“文字在人民间萌芽”,又终于“为特权者所收揽”一样,作为精神生产之一的文艺也受到了剥夺。他在另一篇文章里说:“士大夫是常要夺取民间的东西的,将竹枝词改成文言,将‘小家碧玉’作为姨太太,但一沾着他们的手,这东西也就跟着他们灭亡。”鲁迅的意见是:“大众是有文学,要文学的。”因此既要使大众的作品流传,又要为大众而写作。

对于大众文艺的创造,鲁迅进一步发表了重要的意见:一方面,他反对迎合和媚悦,批评了那种所谓“说话作文,越俗,就越好”,新的东西“自己能懂,大众却不能懂”的偏见。在《门外文谈》中,他指出:大众“并不如读书人所推想的那么愚蠢。他们是要知识,要新的知识,要学习,能摄取的。……那消化的力量,也许还赛过成见更多的读书人”。因此他同意“若能够触到大众真正的切身问题,那恐怕愈是新的,才愈能流行”。这里含有在提高的目的下普及的意义。另一方面,他也反对轻视和抹煞,驳斥了那种所谓“文学愈高超,懂得的人就愈少”,作品而能为大家所懂,一定是“下等事物”的论调。在《论“旧形式的采用”》和《论“第三种人”》中,鲁迅指出:“为了大众,力求易懂,也正是前进的艺术家正确的努力”,能懂的作品,仍然可以是艺术。文学史上列在重要地位的荷马两大史诗,本是大家能懂的口头文学;晋的《子夜歌》和唐的《竹枝词》也都是民间的唱词;《亚当的创造》和《最后的晚餐》已被公认为世界名画,其实却是从宣传宗教的连环图画里摘取下来的单幅。连环图画里“可以产出密开朗该罗、达文希那样伟大的画手”,“从唱本说书里”,也“可以产生托尔斯泰、弗罗培尔的”。这里又表达了在普及的基础上提高的思想。鲁迅反对把大众文学当作“文学中的一个旁支”,没有把普及和提高割裂开来,却着重地分析了两者之间辩证的关系,这些论述对文艺大众化运动是重要的启示,也是解决文艺与群众关系的有益的见解。

鲁迅主张作家和实际接触,创造为群众能懂爱读的作品,其目的是为了中国新文学的成长和发展。在论文和杂感里,他曾多次强调作家要为现在而斗争,“因为失掉了现在,也就没有了将来。”一切都从革命出发,从现在出发,这是鲁迅精神里最突出的一点。

三、在处理人类文化遗产的承续和发展关系上,正确的态度应该是借鉴而不是膜拜,是采取而不是硬搬

鲁迅指出:“新的阶级及其文化,并非突然从天而降,大抵是发达于对于旧支配者及其文化的反抗中,亦即发达于和旧者的对立中,所以新文化仍然有所承传,于旧文化也仍然有所择取”。承认新的阶级及其文化是发达于对旧支配者及其文化的反抗和对立中,这就说明了在旧社会里已经有新文化的萌芽。

鲁迅通过《论“旧形式的采用”》,进一步申说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在过去社会里,“既有消费者,必有生产者,所以一面有消费者的艺术,一面也有生产者的艺术”。由于当时占统治地位的是为消费者服务的帮闲艺术,生产者的艺术一面同“高等有闲者的艺术对立”,一面“还是大受着消费者艺术的影响”。从这一认识出发,鲁迅对古代文学作了具体的分析。他指出民间文艺刚健清新,反映了人民的思想和生活,旧文学衰颓时,往往因摄取它们而起一个新的转变,是极为有益的养料;但现存的民间文学大都经过文人的篡改,需要有细致的分析和辨别。他又指出“廊庙文学”萎靡柔媚,不外乎歌功颂德,即使是“山林文学”,也大都身在山林,心存魏阙,脱不了陈腐的官僚气;但封建统治阶级在其上升时期所倡导的艺术风尚,例如汉的闳放和唐的雄大,却仍然值得借鉴和采撷。文人们在创作实践中经过长期积累的经验和文采,也都有可取之处。至于了解外国资产阶级的文艺,“并非要大家拿来作言动的南针”,阅读参照,正所以避免思想的“俭啬”和“硬化”。

在《拿来主义》里,鲁迅又从批判与继承的关系上作了进一步的发挥。他把遗产比作一所祖遗的大宅子,认为重要的首先是把它“拿来!”接着便批评了三种不正确的态度,他说:“如果反对这宅子的旧主人,怕给他的东西染污了,徘徊不敢走进门,是孱头,勃然大怒,放一把火烧光,算是保存自己的清白,则是昏蛋。不过因为原是羡慕这宅子的旧主人的,而这回接受一切,欣欣然的蹩进卧室,大吸剩下的鸦片,那当然更是废物。”鲁迅认为重要的是以今天为主,“运用脑髓,放出眼光”,自己动手来拿。“占有,挑选”,“或使用,或存放,或毁灭”。这样,“主人是新主人,宅子也就会成为新宅子”。文章的最后说:“没有拿来的,人不能自成为新人,没有拿来的,文艺不能自成为新文艺。”他一方面强调继承的重要,一方面又说明必须经过批判才能继承。从这段话里可以看出,他对遗产的态度是借鉴而不是膜拜,是采取而不是硬搬。

在《论“旧形式的采用”》中,鲁迅还指出:“这些采取,并非断片的古董的杂陈,必须溶化于新作品中,……恰如吃用牛羊,弃去蹄毛,留其精粹,以滋养及发达新的生体,决不因此就会‘类乎’牛羊的。”鲁迅对于中外文艺遗产总的态度是:“采用外国的良规,加以发挥,使我们的作品更加丰满是一条路;择取中国的遗产,融合新机,使将来的作品别开生面也是一条路。”他的精神里充满着革新和创造的要求。惟其如此,他才感叹“关于取用文学遗产的问题,潦倒而至于昏聩的人,凡是好的,他总归得不到”;而要求挑选的人能够“沉着,勇猛,有辨别,不自私”。这是只有无产阶级才能做到的,所以他在《集外集拾遗·〈引玉集〉后记》中又说:“我已经确切的相信:将来的光明,必将证明我们不但是文艺上的遗产的保存者,而且也是开拓者和建设者。”

四、“文艺必须有批评;批评如果不对了,就得用批评来抗争,这才能够使文艺和批评一同前进。”

文艺批评是文艺领域内主要的斗争方法之一,鲁迅对这一工作寄予极大的关注。还在1922年,他就正确地论述了作家与批评家的关系,并且认为“发掘美点”,固然是想扇起“文艺的火焰”,多有“微辞”,也是为了期待作家的深造,都是“对于文艺的热烈的好意”。这以后,由于批评实践中存在的缺点,虽然有“不相信中国的所谓‘批评家’之类”的话,却仍然不止一次地提出:中国需要批评家,需要好的批评家。在革命文学论争的时候,甚至希望有“能操马克思主义批评的枪法的人来狙击”自己。

按照鲁迅的意思,文艺批评不仅可以帮助创作的发展,也是推进革命文艺运动的不可缺少的助力。文人有是非,有爱憎,“遇见所是和所爱的,他就拥抱,遇见所非和所憎的,他就反拨”,因此只要有文坛,就不免有批评,有斗争。中外文学史上不同的流派,从来就是在批评和争鸣中消长的,如果“不施考察,不加批评,但用‘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的论调,将一切作者,诋为‘一丘之貉’”,以为“文坛”已经“太平”,其实倒是消泯了是非,使“扰乱”“永远不会收场”。因此他一方面指出“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反对“《三国演义》式”的“一味鼓嗓”或“阿Q式”的“骂一句爹娘,扬长而去,还自以为胜利”的战法;另一方面又不赞成把一切“说了真实”的批评都当作“漫骂”,认为“漫骂固然冤屈了许多好人,但含含胡胡的扑灭‘漫骂’,却包庇了一切坏种”。

具体到对创作和译文的批评,鲁迅自说他希望于批评家的,“实在有三点:一,指出坏的;二,奖励好的;三,倘没有,则较好的也可以。”这就说明:批评是一件艰巨而细致的工作,批评尤其是一件实事求是的工作。当有人以“摘句”的方式,赞扬了某一作家或某一作品的时候,鲁迅指出:批评需要有全面的观点。“倘要论文,最好是顾及全篇,并且顾及作者的全人,以及他所处的社会状态,这才较为确凿。”表现批评的深度取决于是否掌握了作品的全貌。否则,断章取义,“以割裂为美”,这就必然会得出片面的错误的结论,“很容易近乎说梦”。当有人指责批评家以“一定的圈子向作品上面套,合就好,不合就坏”的时候,鲁迅指出,批评不可能没有圈子——即标准。一定的立场观点决定了一定的批评标准,“或者是美的圈,或者是真实的圈,或者是前进的圈”,人们可以对批评家的立场观点提出质疑,也就是“批评他这圈子对不对”,而不能够“责备他有圈子”。

鲁迅肯定批评家有责任对作品提出批评,而作家也有权利对他不同意的批评提出反批评。在《看书琐记(三)》里,他重复了1922年在《对于批评家的希望》里说过的话,把作家和批评家的关系比作厨司和食客的关系,他说:“厨司做出一味食品来,食客就要说话,或是好,或是歹。厨司如果觉得不公平,可以看看他是否神经病,是否厚舌苔,是否挟夙嫌,是否想赖帐。或者他是否广东人,想吃蛇肉;是否四川人,还要辣椒。于是提出解说或抗议来——自然,一声不响也可以”。鲁迅把自己的意见归纳为:“文艺必须有批评;批评如果不对了,就得用批评来抗争,这才能够使文艺和批评一同前进。”这些都是文艺批评工作中具有原则意义的问题。

鲁迅又非常重视批评的倾向性,在有关的论述里,他着重地指出过两点,第一,批评负有教育人民和打击敌人的任务,革命的批评家固然要“美恶一并指出”,但也要有分寸,别敌我,“如果在还有‘我们’和‘他们’的文坛上,一味自责以显其‘正确’或公平,那其实是在向‘他们’献媚或替‘他们’缴械”。第二,批评同时负有扶植新事物和消灭旧事物的责任,革命的批评家固然不应姑息错误,但也不能“恶意”地“在嫩苗的地上驰马”,嘲笑新生者的幼稚:“惟其幼小,所以希望就正在这一面”。要做到这些,批评家就需要了解革命的形势,生活的实际;特别是评论革命的作品,“恐怕就非实际的革命者不可,至少,要懂些革命的意义,于社会有广大的了解,更至少,则非研究唯物的文学史和文艺理论不可”。因此他希望中国的批评界,能够有“几个坚实的,明白的,真懂得社会科学及其文艺理论的批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