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兰、菊的女子——看安意如

原本已有了《美人何处》和《陌上花开缓缓归》，可是在书店里看到这个美丽的纪念套装，还是忍不住买了下来。

《美人何处》，安意如的新书。

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在当当上看到她的名字下有了新的内容，就难以控制住内心的期盼和欣喜，象一株小小的向日葵，仰头望向她的方向，饥渴地饮下她在文字里所表达的一切：对古典诗词的细心体味，对诗经杂剧的耐心剖析，内心细腻丰沛的情感，男女纠结不清的爱恋……

一直以为，我是个喜欢客观的人。世间万物，都希望自己能尊重它们原有的面目和真实的本相，但坦率而言，安意如并不是个客观的女子，她在解析诗词和历史的时候，文字里常常带着非常浓重的个人色彩，虽然也有引经据典，但能感觉到她自己用心的体味和猜测。奇怪的是，我竟然非常喜欢她以一个女孩子的独特视角去理解的一个个小小的故事。那一段段原本被尘封的寂寞往事，在她的叙述中，仿佛变成一部部连续上映的电影，从厚重的尘土中喷薄而出，那些炽烈的爱情带着清晰的甜蜜和疼痛，在晨风中微微摇动，重新散发出茉莉般的清香……

安的这本书，是一本杂集，写的是那些曾经存在于世间的美丽女子，以及她们的爱情故事。

她写高阳公主，写她和辩机的爱恋。那是一段不能为世人所接受和祝福的感情。高贵美丽的已婚公主和流浪于山野之间，清洌而安静的凡世僧人，这样的组合使得这段爱情从一开始就充满着悲怆和血腥的气息，即使它的过程再甜美再值得回味，也无法阻挡东窗事发时辩机无法逃脱的死亡宿命以及高阳随之泯灭的青春，爱情，快乐，生气……而她此后所表现出来的残忍和暴戾，也许只是因为：她所有的温存和激情都已随着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被斩灭和埋藏在逝去的记忆中了。从此，她不会再有任何的眷恋和怜悯，在漫长而绝望的时光里，她是苟延残喘的生者，但她宁肯自己能陪着他一同死去，那么至少，在来生，也许她能更加真实地活在他的身边，简单纯粹地，活在自己的生活中，而不是这样狼狈而悲伤地活在世人的嘲笑和唾弃中……她所有的痛苦和悲哀，只是因为：在错误的时间里，遇到了一个虽然正确却无法与她相爱的人而已。所以，即使贵为公主，也无法改变她凄惨的命运。

她写珍妃，写她的稚气，活泼，聪明和倔强，甚至细微到她婴儿肥的脸庞和团团的喜气。写她和光绪短暂相处时的甜蜜与幸福，对他来说，她如同夏日闷热午后的一场细雨，带着清甜的果木香，令他呼吸起来亦有畅快喜意……而对她来说，她也并不是世人眼中勇于反抗黑暗势力的女中豪杰，只是一个为了所爱的人而勇敢地与慈禧作对的小女人而已。她写下珍妃被推入井底的最后一刻心里的绝望和悲哀，写下她离去后光绪如离鸿的孤雁般一点点沉寂下去的凄凉。“他怀念她，怀念那个小小的，有一点稚气的，为了他和整个宫廷作对的她……而她，在沉没窒息的瞬间，将所有对他澎湃的爱意，都随着她的身体没入井底，如种子深埋地下，等待下一次的轮回……那激扬的必将沉淀，最终归于尘土……”

她写鱼玄机的美丽而和才气，无法得到的爱情和深入骨髓的嫉妒；她写王宝钏为了爱情决然丢弃父母的莽撞和冲动，以及十八年等待的清苦和最终的悲哀；她写张爱玲，写她在《小团圆》里透露出来的那段不为人知亦不动声色的凄楚爱情，写她的激烈，坚持和痛苦，骄傲如她，竟然也难以逃过感情的劫数。想起张小娴那段话：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种幸福；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悲伤；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声叹息；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无奈……只是，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呢？

她将自己对女性不同部位的领悟和感受写成一篇篇的散文，纤纤玉手，盈盈细腰，如秋水般的明眸，如瀑布般的长发，还有那女性随身携带的，在人群中暗暗浮动的幽香。而她最最钟爱的香水，是爱马仕尼罗河花园，特别喜欢她对所爱的香水那种敏锐的知觉和细微的感受：“初时酸凉醒鼻，是少年时不懂疼惜花木，随手攀折，指端留下青涩惘然的植物气息，新鲜得似乎提醒你，它还残留痛觉。随后，是水生莲花近似呢喃的低调花香，香调婉转，氤氲延绵。香味令人清净沉醉，仿若看到潺潺的流水，水面上盛开着的莲花，晶莹闪亮的露珠上折射出太阳的光芒……是这样隐秘的意境。”因着她的分享，对这款香水，竟然也多了莫名的好奇和想象。

在这本书中，安意如一改往常的风格，加入了许多即兴的散文。同样是带着强烈的个人色彩，却使得她自己的爱好、梦想、心事得以一一呈现，让我们了解到一个更为生动，更为真实的她。此外，她还在书中加入几个短篇小说，如长生和伊莲，慕良和清颜的故事，据说这些故事就是她以后出版的长篇小说的缩影，故事虽短，却非常吸引人，加之安一贯细腻脱俗的文笔，使得我对她的下一部作品同样充满期待。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欣喜和快乐的事情。即使她一路走来褒贬不一非议不断，可我知道，她仍然是那个我喜欢的安意如，她的文字，字字句句都落入我心里，生根发芽，然后缓缓地生长，开放出小巧而雅致的花朵，吐露出馥郁而醉人的芬芳。

在我心里，她一直是那个幽然若兰，淡雅如菊的安意如，从来都不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