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试题漠视主体，拯救母语难上加难

恢复高考制度三十多年，哪一科目学考脱节？答曰：语文！

没有上完高三课，甚至于只上完了初中语文就敢参加高考，还能取得和高三学生差不多的成绩的学生大有人在，这在高考九大科目里面，语文可以说是“绝无仅有”。高考语文成绩优秀，却不会写个便条，岂不怪哉！作文错别字满篇，只是题目符合材料主旨就判定为一类作文，谁对谁错？考入名校的考生，高中指定背诵的篇目，识读都很困难，何谈背诵？一复读生向我送礼，其目的令我大跌眼镜——“老师，请您不要盯我背、写古诗文，那五分我不要了！”语文课排在第三节，感觉疲惫的学生可以小憩一会儿，怎么能成为排课的理由？班主任甚至语文老师都指导学生语文学习不能花功夫太大，需给其它学科让步。某校长坦言，“我校近几年高考成绩逐渐走向辉煌，淡化语文教学，强化了其他科目的训练是一个很重要的缘由。”圈外人士听了肯定咋舌。这就是目前语文学、考的现状。

高考是指挥棒，千真万确。某同行戏谑：幼儿园的教育就有了高考意识。初听起来有点偏激，可细一思量，岂止幼儿园，娘胎里，有的父母就给胎儿灌输高考意识了。近几年，有人提出要取消高考制度，说是高考制度制约了中国的发展。倘若真的取消了高考制度，中国的教育就会重新回到六七十年代的混乱局面——我们已经尝试过取消高考的苦头，也尝到了恢复高考的甜头。高考最大的成功是使一大批有志青年通过公平竞争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说的更直接些，高考给一大批平民提供了出人头地的机会，最大限度地发现了人才，开发了人力资源。就好像我们批评科举制度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谁敢否认科举制度为封建社会从底层选拔了一批优秀的官员的社会现实。封建社会的贪官多是些不学无术之徒，清官多是通过科举选拔上来的文人志士。从宏观上考察，从数量和质量上对比分析，高考制度是符合我国国情的，是千万不敢取消的，一项科学的、合理的并能从大的方面指挥泱泱大国教育的制度没有实施多少时日就轻而易举的放弃实在可惜。有高考制度当头，高考意识渗透到国民意识的各个角落就不足为奇了，舞好高考这根指挥棒就显得十分重要了。我们的教育就好比一个大型的乐团，演奏有点凌乱，不必急着把指挥棒甩掉，还是应该在打怎样的拍子，如何打好拍子上下功夫。

语文教学出现了令人担忧的的现状，就是在全民有着强烈的高考意识这个大背景下，高考试题的命制中忽视了语文的学科特点，漠视了学生这个学习主体造成的。拯救母语，不必取消高考制度，只要在高考试题命制中下功夫就行。老师们有句最简洁的话——高考考什么我们就教什么，足见高考试题的导向作用之大。

语文是以识记为主的学科，理解、鉴赏、运用是建立在识记的基础之上，胸无点墨是语文学习者的最大障碍，出口成章者多是些胸藏万卷的“富商”。高考强化复习中，我们经常会遇到理解能力和鉴赏能力比较到位，可要把它用语文术语很有品位且形象地表达出来，学生就束手无策了，至于错别字，更是屡禁不绝。究其原因，就是背诵默写得太少。积累不够，拿什么输出呢？小学、初中、高中有那么多的背诵默写篇章，课本后面都有生字表。可教学中识记这个环节常常被忽视，每到观摩教学老师都选择的是理解和鉴赏课，几乎没有人选择字词的识记、课文的背诵来示范。你如果稍微翻阅一下高考试题，就找到了根源。全国卷近几年关于字音和字形的考察只选考其一，分值仅占三分，且是选择题的形式，学生多凭运气得分；名言警句的默写仅占五分，可高中的背诵篇目就要三十多篇，这三十多篇中还有大篇幅的文言散文，学生花那么大的功夫只为了五分，还不如在数学上多下点功夫作对一道选择题得分容易。至于自主命题的某些省份，干脆取消了对字音、字形的考察，只剩下了阅读、语言运用和作文几个板块。受高考试题的影响，连小升初的试卷中也很少见到根据汉字注拼音、根据拼音写汉字、古诗文的默写等实实在在考查学生识记能力的传统题型。按课本编排体例和学生的年龄特征教了不考或者很少考，还不如不教。代替识记教学的是大量滑稽可笑的阅读、作文教学——小学生连课文都读不下去，老师却在那里分析作者的写作意图和文字背后的深刻内涵；不会写字，却在那里练习写作文，并且要求创新，闹出了毛泽东征服了曹操等令人笑掉牙的作文。书声琅琅少了，笔尖沙沙也少了，老师和同学一同捉迷藏多了。

科学研究表明，小孩子的机械记忆能力要远远高于成人，他们的理解记忆能力却远远低于成人。我们的教学过程就应该尊重孩子这个学习主体，趁年轻让他们大量的记忆一些日后用得上的素材。常见的生字、生词要反复出现，精彩的课文片段要反复地背诵默写，并在作文中有意识地运用，即使生搬硬套，也算是一种可贵的尝试。对于所学内容能理解更好，理解不了先记牢，也就是先储存起来，待日后开发。小学两位数学老师给两个平行班级的学生教二十以内的加法，一个教改意识强，灵活运用了“凑十法”等方法，学生很快就掌握了。另一位教法传统，讲清了算法后，编成口诀要求同学强行记住，想不不起来了或者含糊了用“凑十法”推算或验证。结果是强行记忆的学生虽然花了大量的时间，但全班同学个个达到了“一口清”的程度，运算速度要远远高于另一个班。从长远角度看，传统的教法注重了学习主体机械记忆能力强这个特点，收获还是远远大于那个单纯注重新教法的老师的。数学尚且如此，语文、英语教学更不必说。遗憾的是我们在高考指挥棒的错误指引下，在实际教学中耽误了学生的黄金记忆阶段。假如我们在高考试题的命制中有十分字音考查题，十分字形的考查题，三十分名言警句默写考查题，我敢断言，语文教学从小学到初中以至于高中都会对基础知识重视起来，推广普通话，消灭错别字，经典诵读就不再是挂在口头上的教学理念了，而会成为踏踏实实的教学实践。

另外，我们还要看到语文教学中理解和鉴赏的不确定性远远大于其他学科的现实。一篇文章，作者在构思的时候也许是单纯的，读者的理解却是丰富的，甚至于是“无中生有”的。不是常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对一堂语文课的评价，最容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最容易大相径庭，学术氛围好的教学团队往往争得面红耳赤，高考中的答案那确实是地地道道的“参考”答案，只不过是仅供参考而已。去年就有一个自主命题的省份的语文试题中现代文阅读能力考查上选取的材料，作者本人试做时二十二分的赋分只得了三分，作者感叹自己在写作时从来没有答案所说的那个想法，看了答案后，好像觉得还有那么点意思。试想，连作者本人都感到无所适从的高考试题，我们的孩子们年龄尚小，阅历尚浅，理解能力尚低，不在高考中捉迷藏能干什么呢？高考试题里一篇科技文阅读、一篇文言文阅读、一篇古诗文阅读、一篇现代散文或小说阅读占了六十分左右的分值，踏踏实实学过语文的和语文课堂上睡大觉的在得分率上相差无几，难怪语文课堂上睡觉的同学没有后顾之忧。他们不但可以睡，而且还可以睡得踏实。加之近几年在分值高达六十分的作文批改上只要切题，得分都不差上下，就更没有人在语文上花心思了。倘若我们减少阅读能力和作文能力的考查分值，向识记能力考查倾斜，并在阅读的考查中选材向课内倾斜，就会学有所考，学有所用，语文教学就会得到师生的高度重视，拯救母语才有可能实现。这是语文学科特点的要求，这是学生这个学习主体的要求。

总而言之，指导全民教育的高考制度没有错，它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人才选拔中的人为因素，目前还没有那一个比高考更合理的更能激发全民教育热情的制度，但高考试题的命制必须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的改革。试题的命制不与时俱进，教材的改革，教法的改革都难以落到实处，就好比想改变汽车的行驶路线，不从方向盘上用力，偏在轮子上做文章那是没有效果的，也是十分可笑的。倘若一怒之下拔掉方向盘，那就不光可笑，更是十分危险的了！西北落后地区的学生实验探究能力差，不仅仅是缺少实验器材——有实验器材也没有人做——物理、化学、生物高考试题中有关实验特别是关于课本中要求要做的实验的考查赋分太少是一个重要原因。英语教学上，中国孩子们要付出十年的努力，到最后还不能和英美等国家的公民进行简单的交流，就是我们在高考试题中缺少或者取消了听力和口语的测试造成的。同样道理，语文教学出现了“失语”现象，就是我们的高考试题淡化了识记能力考查，漠视了语文学科特点和青少年这个学习主体造成的。看来，对高考语文试题进行大刀阔斧地改革是一件势在必行、迫在眉睫的大事情，希望能一起有关方面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