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宋莲生坐堂》
本文详细,部分整理的颇为传神。《宋莲生坐堂》讲述一曲赞歌,演员们表演的栩栩如生,编剧更是编的精妙。问好,祝快乐!
邹静之写的剧本似乎不求深度,却自有境界,他作品里的那种浓浓的生活味和人生味,是中国人特有的,中国人最懂得生活的味,知道生活的味在当下、在自己的身边,常听人说,生活总是平淡的,生活的味是平淡的,邹静之应是个典型的中国人,他写的剧本就没有了西洋电影的那种为奇想而奇想,为力量而力量,为宏大而宏大,为深刻而深刻,为艺术而艺术的东西。只是自然的世俗的生活之流,平淡无奇却不失生趣。
他与张国立合作的《宋连生坐堂》,尽管没什么名气,但我对这部电视剧是情有独钟的。作品中讲一个一个野郎中宋连生到长沙闯江湖,期间就有了炎凉世态,悲欢离合,而后又喜结良缘的故事。闯江湖实在是不易的事情,连生老被人陷害,被人赶出长沙城,然而,这人生实在又说不清,走了又回,回了又走,是上天的捉弄,还是所谓的缘分?姑且不论这些,只说连生对无双的爱情,对绣庄姑娘们的情,对九芝堂的情,那种聚聚散散的悲欢,那种生命流淌的美。
绣庄的姑娘们很是可爱,真纯而美丽,更可爱的还有她们的生活,平淡却醉人,看她们天天都在那些美丽的丝绸上绣上花儿,绣上鸳鸯,想想情郎,多有滋味呀!我是心存赞羡的,宋连生对着一群病人说“像姑娘们那样,一针一线的绣,这日子就绣过去了”,大概也是我的心情。在这里,生活是那么简单,那么淳朴,那么美妙!
剧中的氛围安静平和,景很美,很恬静,有江南水乡的味,人总是穿着厚衣裳,却又不见他们打颤,大概是秋天,那好像总是秋天,那里的空气清澈得透明,天空蓝得有点凉,木门、石街,古朴、沧桑。绣庄阳台上的月色最是勾魂,人坐在上面的桌子上,吃点小吃,喝点小酒,看看暗蓝暗蓝的天,和弯弯的月,享着秋风吹拂,或是什么都不想,或是想想过去的几番奔波,几次挫折,几回聚散离合,也就品出人生之秋味了。
宋连生第一次离开长沙城时,已是夜晚了,圆圆的月亮挂在树梢上,连生坐在马车上,带着一点忧愁和不舍,可那车轮依然呀——呀——噜——噜的滚,辗过银色的大地,穿过一片苍老的树林,远远的去了,滚轮的声响在暗蓝的天空里渐渐的消失。临走时给绣庄姑娘们写了信,写得很有趣:
不要在梧桐轻落的雨夜想我
不要在穿针捻线的一刻想我
不要在润滑的丝线上缝上我的目光
我走了,你存心耐
我走了,不要挂怀
我走了,千般出在无奈
我走了,不再回来
这个老不正经的人写离别的信自然看不出太多的伤悲,到底是老江湖了,把伤悲都深埋了。
邹静之偶有煽情,但不觉得过。苗圃扮演的三燕命途多舛,一直在心灵的痛苦中挣扎,很少外露,露也是隐隐的露,苗圃扮演的好,演得很有生命,很有性格,有几个有关她的场景不能忘却:在庙里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走时的情形,含着眼泪,想控制自己的悲伤说‘不是我不想跟你走,实在是绣庄出了事,走不开。’捂着嘴,内敛的哭了,想想这事情,便知不仅是一次离别,那是关乎一生的选择;无奈,想想这人生,不都这样吗?后来三燕嫁人了,怀了旧情人的孩子嫁人了,丈夫似乎不太在意,新婚时日,生活似乎还好,丈夫去坐堂,三燕一个人大着肚子在院子里绣花,完全是一个平常妇女的生活情形,以前的事似乎过去了,大概也都忘了吧,绣花的情形多好啊,这样过日子多好啊!“一针一线的绣,这日子就绣过去了。”然而,那旧情人确是个没良心的人,竟杀死了三燕,究竟是个干“大事”的人。死时三燕含着眼泪,微笑着说:去得算,干干净净了!
绣庄很快就散了,姑娘们都嫁人了,那一幕幕绣花的情形都成过去,一种生活的形式结束了,那些所有过来的悲欢离合都消逝了。无双最后也和连生结婚了,绣庄的姑娘们,药堂的伙计们都来庆贺,连生无双溯着一条红色的绸缎走在一起,热闹声中响起一段富有童趣的歌谣:宋连生瞎不隆冬,人心看不透瞎治病,该他来时他不来,不该来时瞎嗡嗡……。喜里忽生悲来,悲尽了,喜忽又回来了;悲中有喜,喜中有悲,混沌的世界永远说不清楚,这个充满了沧桑感的氛围中一直保留这一份鲜活的童趣,是生活的艺术,人生的境界。
世俗的生活原来可以这样可感可品,我们日夜梦着的,寻找的,追求的像是空中的太阳,不问虚实。曾以为钱是真实的,因为它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在才知道这看的见摸得着的东西也未必是真实的,也曾以为事业是真实的,因为人们都是这么认为的,世俗的力量又是那么强大,心疾是如此顽固,到如今才敢独奏一首曲。“无情方可成大事”是因为不知道大事本身是虚幻的,说它虚幻是因为它没有自身的价值,任何事的价值有无在于能否服务于生命,能则可做,不能则应弃之。只会成事必会坏事,更会丢弃生活的“活”,真、善与美。生活的“活”字真是漂亮,我喜欢把生活解释成“流淌的生命之流”,本初的,自然的,美妙的。当然,生活固然有很多辛酸和无奈,却能让人明白人生的可感,触摸到生命的存在。人的一生还会有什么比生活,比人生本身来得更真实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