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抄袭之风滚滚来——由六高校废语文考试引起的思索之三

本文说的还不是大学教授们的抄袭，而是只说中学的考试作文。

近几年来，高考中的满分作文抄袭不断被曝光。四川重庆广东的某些满分作文相继被指抄袭。当然很多省市很聪明，不给满分或满分作文不上网。这冰山之一角，已经说明现在考的抄风之盛。04年我对10024份试卷进行了分析研究。结果是：自写文章为4794份，占47.8％；确认的抄袭文章97份，占0.97％；仿作909份，占9.07％；“宿构文章”4044份，占40.34％。假如把改、扩、续也归入考场自写文章，总共是49.6％，仍然不足全部试卷的50％。如此可见语文考试的考风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笔者见过最神速的抄袭。那是04年判中考卷，出了一篇满分作文拿到了我这儿，我说这是抄的，别给满分。但我也拿不出证据这篇文章抄自何处。于是引起争议。这篇作文拿来会诊，当时正好考试院的负责同志看了，他说就是抄的，抄自最近一期的《读者》。这期《读者》是6月上旬出版，6月20日就上了考卷。你说神不神？

抄袭作文得满分，应当是使整个考试蒙羞的大丑闻，主判人员丢脸，考试的诚信受到动摇，最主要的是使考试再无公平可言，但是若干年来我们对此却束手无策。

是我们的政策不严吗？是我们不负责任吗？都不是。是现代考试的标准，考试的命题思路和判卷方法不科学造成的。

我们考试要求和规定看似严厉，其实是形同虚设。每年的考试试卷上，不管是哪省哪市，不管是高考中考，在作文题疾的要求中无不写明“不得抄袭，不得套写仿写”的字样，这是明白无误的，黑体黑字，每个考生都看得见，每个考生都看得懂，但是抄袭作文该有多少还会有多少，没人会顾忌这样的规定。在评分标准中也规定着抄袭作文是零分处理，可谓严刑酷法，但真正因此受到处理的有几个？

是判卷人员不认真吗？不是。因为对于什么叫抄袭事实上在判卷时几乎无法认定因为无人能够制定一个有效打击抄袭文章的细则。这个问题说起来好像很简单，比如《版权著作法》规定达到一定的雷同比例就可定为抄袭。但这些在判卷时完全无用。因为判卷现场不同于法院。法院审理一个版权争议案，少则几个月，多则可达数年，在有层层专业人员认定的情况下都难判定的事情，要在判卷时那么短促的时间内判定人家是抄袭，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况且每个判卷人员都有工作的定量，因此不愿自找麻烦；每个主管判卷的负责人主要考虑的是能不能按时完成任务，而不愿为此事纠缠不休。除非碰巧，判卷老师正好看过那篇文章，知道抄自何处。这只能说这个学生运交“华盖”，而不是判卷的规定产生的效力。评判的标准不可谓不严，一旦认定抄袭，肯定处以极刑，但真正的“一旦”的几率会有多少啊？每年判卷时感到痛心的，是眼看着吞舟大鱼漏网而去。因为疑罪只能从无！只有在那个时候，你才能真正感受到中国考试作文或作文考试的悲哀！

以上说的只是技术操作的层面的问题。或者说导致考试作文抄风如潮的真正原因并不在这里。回顾一下改革开放以后考试的历史，或者说每一位经常判卷的老师都会知道，抄风大盛只是近些年来的事情。问题出在哪里呢？笔者认为有两大原因不能不说。

一是评判标准失去了科学性。作文评判标准的变化可划为两个阶段，以前是以“意”为主，跑题要失大分。与作文题目风马牛不相及的文章即使语言再好，也要打入三四类。这样规定，大部分抄袭文章自然就被拦截在高分之外。而现在是语言为主，内容为辅。语言和内容分开给分。60分的作文语言先占30分，内容25，其它5分是卷面等等。把内容和语言分开评分以后，就韵味着不能因为内容影响语言分。不知道这些专家们在制定评分标准时有什么想法，反正在实践上导致了一个荒诞的结果。因为因为抄来的文章都是相对完美的，即使内容并不相关，单凭漂亮的语言，就已经拿到了一半分，如果是“话题作文”，内容上几乎就找不到不给分的理由。所以任何抄袭文章或“宿构”文章拿到考卷上，都会得中分以上。老师再也用不着教作文了，辛辛苦苦地批，辛辛苦苦地改，也不容易达到这样的“教学效果”呀！我曾经做过相关调查。我问过我的一个学生，我问他让不让学生背范文，他说当然要背，不背才傻呢。他的一个考体育的学生，根本不会作文，就只能背，背的结果，估分和得分对比，作文大约得45——50分。这样的事情老师和学生何乐而不为呢？

专家们绞尽脑汁制定的评分标准，竟然成为了抄袭作文的保护伞，世界上的事情还有比这更荒诞的吗？

再一个问题是作文命题的思路和方法都进入了误区。在“话题作文”出现之前，传统的命题方法是材料和命题作文交替出现，于是招来一片指责声：偏难险怪。自北京出现“话题作文”《宽容》，又是一片欢呼。记得一家大报上（可能是《光明日报》）上发表文章，说“话题作文”是中国作文考试的“新曙光”。现在人们应该知道曙光和落日是同一个太阳了。

我看过一篇范文书上的“专家引路”，很能说明“话题作文”的特点。比如出的“话题”是“山”，可以写爷爷爬山，当然也可以写奶奶爬山，可以写山区的孩子，也可以写山区的干部。甚至可以写“钟声从山边的一间小屋响起”。带引号的部分就是那个专家写的例文的开头，说一个老师在指导学生报考志愿，而自己的孩子也参加了高考，因为得不到他的指导而没被录取。且不说这个故事多么幼稚，单说这种命题方式的荒诞。按照这个思路，你就可以在各种刊物上找来关于山或带有山字的好文章来背。有了篇《雨中登泰山》，就可以改成《雨中登黄山》，《雨中登华山》。这样的文章，也可以用于“雨”的“话题”。按照这个思路，如果出的“话题”是“水”，就可以“钟声从水边的小屋响起”，如果出的是“森林”是“沙漠”，是“楼房”，总之不管出什么，我都可以如此套下去。这哪里还是在写文章啊，简直是在玩“俄罗斯方块”！

不可否认的是，自从“话题作文”成了命题形式的主流之后，语文考试的成绩空前提高，老师和学生空前的解放，只是中国的作文考试也从此疯狂！所幸的是，似乎人们也开始认识到了这个问题，近两三年来“命题”和材料作文有所增加。但人们应该明确认识到，只要是考试就应该有所限制，就应该有一定难度，不然你考他干什么？

如此的评分标准，如此的命题形式，如此的判卷环境，导致了抄风大盛。

更引人深思的是，坏学生在抄，好学生也在抄。那些抄得最好的都是好学生。比如前面所说的那些获得满分的抄袭作文，准都是卷面清秀，字迹工整，前面的基础部分差不多都是满分。这样投机取巧民学生将来会成为社会的骨干，中国道德教育的基石从此动摇！

六高校在自主招生中废考语文，确实是打了中国现代语文教育和考试的一记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