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作文判卷——认认真真走过场

考试作文判卷纯粹是在走过场。

我这句话若是作为网友的帖子，人们一定以为是谩骂，是攻击，是对高考或中考发泄不满。

这个观点若是作为文章的立论，一定会有很多人反对，尤其是在考试中组织过判卷或判过卷子的人，都会众口一词地反对我。

但事实就是如此。我自80年至今的三十年中，至少参加了15年的判卷工作，从高考到中考都干过，一般判卷的老师，复查组长，作文判卷组的主持工作，我都干过。这不是摆资格，而是向读者表明，我并不是随便说一说，而是言之有据的。

从主观角度来说，无论中考还高考的作文判卷，从组织者到判卷者，没有人不认真，也没有人敢不认真。因为职责重大，为国家选择人才这种观念或责任心大家都有。还有多少家长都在翘首以待，谁能不认真，谁敢不认真呢？

但从客观效果来说，考试作文的评卷又确实是“葫芦僧判断葫芦案”。“糊涂”到什么程度一会再说，先说一说为什么会出现“糊涂”现象。

根本的原因是现代的评判制度把作文判卷变成了大工业化的生产，变成了商业的谋利。现在的判卷，都已经被“承包”，时间是有规定的，一般是10天，人员压缩到最少，这样才能产生最大利润。这10天时间，如果认真一些，前两天要制定标准，并统一磨合，基本走不动，后8天是正常判卷时间。一个判卷老师，一天平均要判10本以上的卷子，合300余份作文。假定一天的工作时间为8小时，其中有效时间也不过6小时，计算结果是每小时50份。再加上抽查复查的老师所用时间，基本符合上级要求：每份卷子一分半时间。要知道人毕竟不是机器，这样高度紧张的脑力劳动，谁都能想到，最后脑子还转不转。因此，也会想到，在这样高速作业的情况下，判出的作文会是什么质量。尽管大家都很认真，但认真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仅仅完成任务而已。

再一个重要原因是判作文的老师基本不会作文而只是习惯于“八股”。我这样说可能会得罪一大片。但事实是如此。现在的老师有几个在教课的同时又会写文章呢？恢复高考已经37年了，学生文章的严重“八股”化也已经至少20年。中学作文的“八股化”是我们现代考试制度的必然产物。据我了解，现在的中学老师大多不再认真教作文，更没有认真改作文的。对付考试主要的也是最有效的武器就是让学生背范文，管教研的如此向下宣讲，专家们在研究作八股的经验，你在网上查一查那些名师的作文高论，几乎是清一色的“八股圣经”，书商也盯住了八股，每年的各种各样的所谓《作文精选》成批量地出版，已经成为一个商业链。现在的人们已经习惯于八股腔调，八股面目，八股言辞，八股形式。20年是一代的时间，现在的八股老师已经占了主体。不信你就统计一下，现在课讲得漂亮，文章也写得漂亮的老师能占到万分之几？

我无意于批评现在的老师，我只是悲哀我们的社会。考试作文每年热议的重中之重，从上到下也都在反思。但结果是考试作文是在不断地热议不断地反思中走向更加的“八股化”。近年来实行了计算机判卷，三个老师同判一份卷，结果并没有提高判卷质量，反而让大家给的分都趋于“中庸”，因为你给了高分或是低分往往是自找麻烦。所以这样的评卷方式更加有利于八股的稳固和发展，更加不利于人才的选拔，让广大老师教作文更加不用心，让广大学生写作文更加不努力。

现在的老师大多都写“现代八股”出身，又用“现代八股”的标准去判作文的。对于自己会写文章的人来说，那些文章中八股病本来一眼就能看出，但那些从骨髓里都已经习惯于“现代八股”的人却怎么看怎么好。举一个例子，你就知道了我说的不是空话。这是河北去年中考的一篇满分作文《说墙》。文章的总体结构是“三块瓦”，我给这样的作文模式概括了一下特征：“三块瓦，搭座庙，里边住着个白老道”，通俗一说就是选三个历史人物，或三个事件，不管你出什么题目，都给你似是而非地这样拼凑出一篇“文章”来。这样的作文模式在高考中考作文中出现很多，我的感觉至少能占到百分之几。第一部分是“南唐后主”为愁所困，第二部分是“陶渊明”突破了官场的围墙；第三部分写“李白”归隐，突破了精神枷锁。最后结语是“墙是什么？墙是困住南唐后主的离愁，是缠绕在陶渊明心头的黑暗，是禁锢李白思想的枷锁……”略懂得文章的人，一看这就是牵强附会的拼凑。单是这样“冷拼盘”的文章得了满分并不会让人惊诧莫名，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其中的内容。下面是文章第二部分，写陶渊明的一段：

““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陶渊明，你寒窗苦读，考取功名，本想凭借自己的才华，在黑暗中凸现一缕光芒，却终不得愿。心被困住了，忠心被阻挡在大墙之外。官场中，你被谗言所绕。最终你抛弃了高官厚禄，选择了归隐田园种豆南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一把锄头打破那堵世俗之墙。于是有了五柳先生，以柳为宅，与菊为侣，南山为伴，卧五柳之下，吸菊中清气，你是那个时代的“叛徒”，魏晋五百年，你以品格突围，征服了一个时代，一束光穿破了官场的围墙。这墙是官场的黑暗”。

稍在历史学识的人，就会知道，科举考试武则天时才正式确立，陶渊明什么时候去“考取功名”了？陶渊明主要是做幕僚，最大是个小小的彭泽令，又什么时候做过“高官”，又什么时候有过“厚禄”？陶渊明辞官原因现在还说不清楚，又到底为谁的“谗言所绕”？这样云山雾罩信口胡言的文章竟然得了满分。如果说一般的作文评判没有时间思考，满分作文是要大家传看或层层审定的。这样的作文受到层层“老师”的肯定，就可见这些“老师”的水平如何了。由此反推，前几年吵得沸沸扬扬的有较强写作能力的费宁宁的作文不及格的事件就不是偶然的了。

因此，考试作文和作文考试的现状，已经清楚地显示给我们，现在作文的考试只是在认认真真走过场，已经完全起不到检验老师教学效果和选拔人才的作用了。认真地说，还不如科举时代。笔者曾见过一分清朝湖南某县秀才的考卷，当然做的是真正的“八股文”，但评判的教官在评判时要圈圈点点，逐句逐段加了朱批，然后才能排出顺序。相比之下，单从作文评判的角度来说，要比我们认真负责得多呢！

难道我们的作文考试还不值得深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