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豆腐断想
臭豆腐,用豆腐腌制发酵而成的一种辅助性小菜,闻着臭、吃着香。文章就臭豆腐,写到很多方面,从吃文化到历史强盛,视角独特,具有一定的可读性。问好作者!
臭豆腐亦称霉豆腐、豆腐乳,是用豆腐腌制发酵而成的一种辅助性小菜。它不能登大雅之堂,不仅没有在国宴上出现,就在中国人称为红白喜事的宴席上也见不到它的影踪。但它又极为普及,在中国,上自党和国家领导人,下自平民百姓,不分民族,不论性别,不管阶级阶层职业,也不管年龄大小,除极个别忌口的以外,没有不爱吃臭豆腐的。本人近几年就比较认真地品尝过几种臭豆腐,口感都很好。我的故乡赣东北,臭豆腐质粗味辣色红,往往欲吃不敢,欲罢不能,具有强烈地刺激性和诱惑力;桂林那边的臭豆腐质嫩色白味淡,品而尝之,味道适中;江浙一带的臭豆腐,介于二者之间,质地不粗不嫩,颜色不深不浅,味道不浓不淡,品而尝之,十分可口。在我接触的几种臭豆腐中,独有一种北京产的据说名气很大的臭豆腐,是朋友远道带来作为礼物馈赠的,我却不敢品尝,不敢恭维。这种臭豆腐色白微绿,稠乎乎,烂几几,这莫样就令人畏惧三分。启开瓶子,果然奇臭难闻,顿觉天旋地转,肠胃不适,胸口压抑。这时,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想爱你不容易”。我本想扔掉,一想不妥,一来有背朋友情谊,二来这臭豆腐自己不吃,未必别人也不能吃,不如问问邻居有没有爱吃的。果然,我只问了一个人,他就连声叫好,拿了过去。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感到奇怪,世上还有这种口癖的人?
事情就怕往深处想,我进而想到在我泱泱中华,十三亿同胞中,区区臭豆腐,似乎不足称道,然而这臭豆腐,种类多,风味异,特色显著,又确实不能小视,更别说豆腐,更别说所有的豆制品,更别说整个中国饮食文化了。
我不知道在中国有没有人对臭豆腐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考察臭豆腐的历史、种类、营养、配制、变化、改进,臭豆腐在中国饮食文化中的地位,以及同臭豆腐有各种关联的典故、轶事和趣闻,等等。我想进行这种研究是很不容易的,却也是非常有意义的,于细微处见精神,片言可以明百意,我们可以从一个侧面认识中国饮食文化,进而认识整个中国传统文化,这对于进行爱国主义教育未始没有积极作用;当然,这种研究对改善和优化臭豆腐产品、满足人们的需求、同时也获得好的经济效益,更有直接意义。撰写这样一部专著,应当说也是功德无量的。可能已经有人从事这方面的研究,我期待研究成果早日面世。
我还想,如果把中国的饮食文化比做中国文化,川菜、粤菜、鲁菜、闽菜等八大菜系分别比喻小说、诗歌、戏剧、散文等文学体裁的话,那么“臭豆腐”只能算是小品文的一种,属于散文的一个分支。各地的臭豆腐都有其特色,小品文也不应雷同,扩而大之,散文乃至所有的文学题材和文学体裁都应该百花齐放,争奇斗艳。正像不能禁止人们吃臭豆腐或者规定人们只能吃一种臭豆腐一样,我们也不能不要小品文,或者要求所有的小品文一种写法,进而要求艺术题材、艺术风格、艺术表现形式整齐划一。因为这样做既不符合艺术规律,也不能满足各类人的审美需求。“你们赞美大自然悦人心目的千变万化和无穷无尽的丰富宝藏,你们并不要求玫瑰花与紫罗兰散发同样的芳香,但你们为什么却要求世界上最丰富的东西——精神只能有一种存在形式呢?”马克思的这一段话,大家都很熟悉,它论述的就是这样一个道理。文革前的“题材决定论”和文革中的什么“三突出”、“样板戏”,等等,之所以荒谬,原因就在于此。
当然。我们说臭豆腐可口。中国老百姓喜闻乐见,并非是臭豆腐就是一切,恰恰相反,臭豆腐局限性很大,它通常只出现在早餐桌上,而且是一种辅助性小菜,一般不用它招待客人,过年过节和红白喜事它也派不上用场。无庸置疑,最能体现中国饮食文化的还是中国的八大菜系,还是用烧、蒸、烤、煮等烹调方法做成的各种大菜。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说,臭豆腐虽然也有营养,如有蛋白酶之类,但同各种肉类、蛋类和各种蔬菜水果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仅此一点,人们也不能只吃臭豆腐而不要其他。同样道理,小品文这种体裁虽然有很多优点,如篇幅短小,可以谈天说地,议论纵横,有知识性和趣味性,等等,但无论从反映生活的广度和深度,还是从艺术表现的力度来说,它都无法同表现重大题材的宏篇巨制相提并论。在这些方面,小说、戏剧、报告文学、电影、电视等体裁和艺术门类无疑占有优势,这里有主次之分。当然同样毋庸置疑的是,这里主次的“次”决不可理解为可有可无。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台湾同胞回祖国大陆探亲,有的动身前就告知大陆亲人,要他们准备一点家乡的油炸臭豆腐。油炸臭豆腐是什么滋味,我至今没有尝过,不过我理解这些年迈的台胞沉甸甸的心情。“洛阳亲友若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此时此刻油炸臭豆腐,决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风味小吃,它有“一片冰心”,它有无穷思念,它有浓浓乡情,它是民族文化的根须,它维系中华民族的血脉。我联想到文学。文学要以情感人,这个“情”既是作家真情实感,也应该是民族感情的真实流露。不表现民族感情和地域风情的文学,不能认为是成功的文学。
“越具有民族性的东西就越具有世界性”,中国老百姓喜爱的臭豆腐有没有走出国门,我不知道,但记忆中在超市上好像见过有的臭豆腐有精美的包装,上面还有英文说明。这是否意味臭豆腐已经走出国门,或者将要走出国门?
哥德和马克思都预言人类未来将会出现一种世界文学。这种世界文学是什么样子,他们没有也不可能详尽描述,不过可以断言,这种世界文学绝对不可能是整齐划一的文学,不是没有民族性和地域性的文学。它应该是民族性和地域性更鲜明更突出的文学,是更加多样多元化的文学。哥德和马克思的各自论述里似乎都暗示了这一点。
文革中知识分子成了“臭老九”,斯文扫地。有人委婉地为知识分子说了点公道话:说知识分子“是臭豆腐,闻着臭吃起来香”。这又犯了大忌,被大批特批。所幸的是这一切都成了历史,现在在中国知识分子得到了应有的尊严和地位,为民族的振兴、国家的富强、人民的幸福,为现代化建设发挥应有的作用。这是国家之大幸,民族之大幸。
回首往事,中国知识分子的命运居然同臭豆腐有某种奇妙的联系,真使啼笑皆非,感慨万千。
臭豆腐啊,说不尽的臭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