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無限唏噓，秋風瑟瑟形影相弔——论中国文人气质

读四书的时候，总看到“学而优则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心里总是疑惑，中国历代的才子哪个不是饱学之士，哪个不是厚德之人呢？他们却鲜有位在中枢的人。真正的文学大家，儒学大宗也没有几个善终的。五福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是“终考命”，偏偏这些先哲在这上头都没有好的归宿。读读史书，看看这些先哲的经历，我似乎看到了中国文人的一种气质，这种气质却是让我们即佩服又辛酸的。由此，我明白了为什么孔圣人说这些话。他已经预见到了，中国文人这种气质的下场。只是，可惜他并没有能改变千百年来中国文人的命运。

中国文人的这种气质说到底就是两个字：清高。孔子自己周游列国，与其说周游不如说是被人家赶来赶去。不然这个“丧家之犬”的成语又从何而来。屈原是那个时代最显著的代表，可是他至死也没有摆脱这种气质带给他的宿命。从秦始皇开始，中国文人就一直挣扎在这种轮回中从未停止过。儒学虽然在汉代正了名，可只要看过史书的人都明白那是为了什么。“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司马迁，带着多大的耻辱完成了《史记》啊。晋代就更显著了，阮籍的才华那是历代少有的，可后来呢。中国文人的这种气质在晋代是最有代表性的，可是他们终究无法同皇权、同世俗抗争。

就为了这两个字，我们中国的文人留下了多少让人辛酸的故事啊。在这里我们且不论乱世的时候，我们的文人是如何遭到屠戮的。就看看中国盛世的时候，我们的文人是个什么样子。“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瞧瞧汉代的文人都混的什么样。贾谊做个长史都没做长，还弄得很狼狈。董仲舒是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人，不也是一辈子窝在河间王那里。你能说他们没有才学，没有德行。比比看，你看汉武帝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又有几个好人呢。再说盛唐，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初唐四杰，不是被害就是被通缉。名传千古的诗人竟都成了国家的要犯。难怪陈子昂会有“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的感慨。李白、杜甫就更不用说了了。一个赐金还乡，一个只能幻想“安得广厦千万间”。暗说宋代的文人应该是不错的，他们似乎找到了对付这些方法。但是，你只要细细品位你就会发现，真正的文人其实还是没有改变。苏轼应该是最有成就的，可他怎么样呢，遇赦却客死他乡。往后的文人都是小心翼翼，可这样他们却没有几个成就的。说句心里话，我并不怎么认同朱熹这样的儒学大宗，他那套“非我注六经，而是六经注我”的路子我就看着是假道学。南宋皇帝有几个是好东西，他还入仕，那就是君子之为吗。这点他还不如王阳明呢，起码他敢说敢承认。

中国文人的清高并不是他们习惯，而是一种气质。读圣贤书的人，总是有点固执。你让他说违心的话，做应景的文，他都觉得是糟蹋自己。中国文人认死理，你要拗着他，驳了圣贤的理，他宁死不会低头。这样的事情，中国几千年也不稀奇了。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他们是太清了。清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却还是抱着那些不放。所以，几千了中国文人还是这样一代代的演绎着这个宿命中的故事。

可是，我还是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成就一个真正的文人。没有这种傲骨，没有这样的气质也许就不会给我们留下那么多的财富了。这时候我想起了一句话，“君子固穷”。只有耐得住寂寞、甚至贫寒才能有“流传千古”的惊世骇俗的大作。这种气质并不是谁都能拥有的，所以文章千古的大家也就是凤毛麟角了。由此，我不仅感叹——现在还有谁会这样呢？